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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代的蛾摩拉犹如一幅扑朔迷离的拼板图,拼上去的每个小块都是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捡来的。
这不,我在里夫贝尔的一次晚宴上碰到十位女宾,碰巧我都认识,或者至少都叫得出名字,这十位女士真是要说有多不一样就有多不一样,可她们却处得和睦极了,我简直还从没见过气氛这么融洽的宴会呢——虽说这么混杂。
回过来再说路上遇见的那些姑娘吧,阿尔贝蒂娜对随便哪个老太婆或老爷子,可从没用这么直勾勾的,或者反过来说,这么谨慎克制,仿佛什么也没瞧见的目光去注视过哪。
不知情的受骗丈夫,其实什么都知道。
但必须等到有更加确凿详尽的证据,嫉妒才能出台。
况且,虽说嫉妒能帮助我们发现所爱的女人身上的某种爱撒谎的倾向,但这女人一旦发现了我们的妒意,她的这种倾向就会变本加厉,一发不可收拾。
她撒谎(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或是出于怜悯、害怕,或是出于本能以一种巧妙的隐遁躲避我们的探究。
当然,也有这样的爱情,一个轻佻女子在爱她的男子眼里自始至终就是美德的化身。
但在极大多数情形下,爱情可以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第一阶段,那位女士以极其自然的态度(只在口气上略加注意,使之显得迟缓些)谈到她对肉欲的兴趣,谈到和他在一起有多么快活,而所有这些,一旦她感觉到对方在嫉妒她,监视她以后,她将会竭尽全力来对这同一个男子加以否认。
他会怀念当初这段亲密无间的美好时光,但这回忆刺痛着他的心。
如果要这女人仍然对他这么无话不说,那就差不多是要她把这男子日复一日枉费心机在刺探的秘密拱手相送,授人以柄了。
然而,当初这亲密无间毕竟包含着倾心相予,包含着几多信任和情谊!如果说现在她在自己的生活中已经无法不欺骗他,那么她至少是作为一个朋友那样地在欺骗他,她会把自己所得到的乐趣告诉他,把他引为一个同伙。
他不胜怅惘地回想起两人刚相爱时依稀展露在眼前的美满生活的图景,它已经成了泡影,事态的发展使爱情变成了一场痛苦的折磨,还将因具体情况的不同,使这场爱情或则以离异而告终,或则虽欲罢而不能。
我从中破译阿尔贝蒂娜的谎话的那些文字,有时只要反过来念就意义自明了;就说这天晚上吧,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尽量做得轻描淡写地对我说了句:“明天我可能要上韦尔迪兰家去,可我实在说不准到底去不去,我并不怎么想去。”
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我明天要去韦尔迪兰家,雷打不动,因为这对我至关重要。”
闪烁其词的迟疑态度,实际上正表明一种无可改变的意向,之所以要这么说,目的在于让我听着不至于意识到这次趋访的重要性。
阿尔贝蒂娜惯于用困惑犹豫的语调来表达义无反顾的决心。
我的情况也差不多:我就是要让她去不成韦尔迪兰小姐家。
嫉妒往往就表现为一种欲望,心神不安地只想在爱情生活中采取一种专横的态度。
我想必是从父亲身上继承了这种粗鲁的专横欲,非要使我最亲爱的那些怀着希望的人感到害怕不可,他们心安理得地用这些希望欺骗着自己,而我却偏要向他们揭穿这种安全感的不可信;眼看阿尔贝蒂娜瞒着我,自说自话地盘算好了这么个出门计划,虽说这计划她只要事先告诉我,我一准会极力促使其实现,尽量使她感到轻松愉快,但此刻我却偏生不想让她自在,于是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她说,明天我也要出门。
我开始向阿尔贝蒂娜建议去一些使她去不成韦尔迪兰家的地方,口气之间透出一种装出来的冷漠,我想用这种态度来掩饰自己的神经紧张。
可是她一眼就给看穿了。
我的紧张在阿尔贝蒂娜身上遇到一种反向的电力作用,一下子给弹了回来;在她的眼睛里,我瞅见的是迸射而出的点点火星。
可是到这会儿再来注意她的这双眼睛,还管什么用呢?长久以来,我怎么会没有注意到,阿尔贝蒂娜的这双眼睛属于那类(即使在一个极其普通的人身上也有这种情形)像万花筒一样由许许多多小片拼成,其成分视当天此人想去哪些地方——以及对其中哪些地方秘而不宣——而定的眼睛呢?这双眼睛,平时由于说谎而一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光彩,可是赶上要去赴约,要去赴一个她决计要去的幽会,这双眼睛顿时会变得神采奕奕,从中可以测量得出路程的米数或公里数,这双眼睛,固然会对着**它们的快乐而漾起笑意,但也更会由于赴约可能受阻而布上忧伤沮丧的黑圈。
这种女人,即使你把她捏在手心里,她也会逃脱的。
要想弄明白为什么这种女人能够,而别的好些甚至更美丽的女人却不能在你心里激起波澜,就必须考虑到她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始终处于运动之中的,从而她们赋予了自己的外表一种堪与物理上表示速度的符号相当的标记。
倘若您影响了她们的日程安排,她们就会把原先想瞒着不告诉您的那桩好事向您摊牌:“我可真想五点钟能跟某某我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喝茶点!”
可是您瞧着吧,等半年过后,您认识了那位某某,这时您就会明白,您影响了她的安排的这位姑娘,是为了让您别缠住她,才布下这个迷魂阵,告诉您她是跟一个要好朋友每天在您见不到她的某个时间一起去喝茶的,您还会知道,那位某某的府上,她压根儿就没去过,她们两人从来也没有在一起喝过茶,因为她对那位某某说,她整天都抽不出空,而陪的不是别人,正是您。
这就是说,她告诉您说她要去共进茶点、央求您让她去共进茶点的那个人,这个临时应急的托词,并不是那位某某,其中还有另一个人,还有另一件事!另一件事,可那是什么事呢?另一个人,又是谁呢?唉,这双魂牵远方、忧郁难消的万花筒般千变万化的眼睛啊,它或许能帮我们测量距离,却没法为我们指示方向。
无边无垠的可能性的原野展现在我们面前,即便我们碰巧瞅见真实性就在眼前,也会以为它还远在可能性的旷野之外,结果反会一头撞在这堵突兀冒出的墙上,猛地一阵眩晕,仰面摔个大跟头。
对这种运动,这种逃逸,我们甚至都不用去寻踪循迹,只要定神想想就能了然于心。
她答应过给我们写信,于是我们安下心,从爱河中一骨碌爬了起来。
可是信没来,邮班等了一班又一班,还是不见信来,“出什么事啦?”
忧虑一起,又坠入了爱河。
令我们感到悲痛的,往往就是这些激起我们爱情的人儿。
因为每当我们为她们体验一次新的忧虑,她们的人品就会在我们眼里失去一层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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