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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纳闷,他在她身上能看出什么好来呢。
敢情他本身也是个大笨蛋。
她的脚大得像船,还像美国女人那样长着唇髭,内衣也脏得要命!我想啊,她的裤子哪怕送给一个小女工,人家也不会要。
您再瞧瞧他的眼睛,为这么个男人,往火里跳也值。
哎,别说话,他认出我了,他在笑。
哦!他忘不了我。
人家只要跟他提一下就行。”
她们和他之间心照不宣的目光,碰巧让我给瞧见了。
我巴不得圣卢把我引见给这些女人,巴不得能单独约她们见面,而她们又慨然应允——即使她们说的时间我去不了,也无妨啊。
因为要不是这样,在我的记忆中,她们的脸始终有一部分是看不到的——就像被面纱遮住了似的——这个对每个女人都因人而异的部分,我们在没见到这道目光之前,是无法想象的。
只有当这道目光射向我们,怂恿我们的欲望,向我们许诺它会得到满足的时候,我们才见到了这一部分的脸。
而这些女人的脸,即便有看不到的部分,在我眼里仍要比那些我也许觉得更端庄的女人的脸耐看,比那些平平的,就那么一片、没有厚度可言的脸更有内涵。
当然,这些脸之于我,想必跟它们之于圣卢有所不同,看着这些装作不认识他(他对此并不在乎——这在他是真诚的)的不动声色的脸,听着这些跟他打招呼和跟别人没什么两样的不冷不热的寒暄,他的记忆中会浮现出那些散乱的秀发、痴狂的嘴和半闭的眼睛,这无声的场景,好比画家充满**创作的油画,而当有人参观他的画室时,他在上面盖了一幅似乎更为得体的画作,免得大部分的参观者感到受不了。
但我感到自己的生命中,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东西进入其中任何一个女子的心灵,而且永远也不会被带上她那陌生的人生之路,所以对我来说,这些脸自然都是封闭的。
然而,知道它们能开启,这就足以让我觉得它们是一种奖励了,倘若它们只是一些美丽的奖牌,而不是珍藏着爱情纪念物的珍贵挂件,我是不会这么觉得的。
至于罗贝尔,他在那儿实在有些坐不住,廷臣的微笑下隐藏着军人对投入战斗的渴望,我凝视着他,心想他这张下巴尖尖的脸骨架之结实,想必不输给他的祖先们,这样的骨架对一名勇猛的弓箭手,要比对一个风雅的文人更合适。
在细腻的皮肤下面,大胆独创的结构样式和中世纪的建筑风格隐约可见。
他的头颅则让人想起古代城堡的主塔,当年的雉堞历历在目,内部却已改建成了图书馆。
回巴尔贝克的路上,我一刻不停念叨着圣卢介绍给我的某一位陌生女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反复复说:“多美妙的女人!”
就像唱着一首歌的叠句。
当然,驱使我这么说的并不是理智的判断,而是一时的冲动。
这就好比,假如我身上有一千法郎,而街上这么晚了还有首饰店开着,我准会为那个陌生女子去买一枚戒指。
我们在生活中遇到像这样迥然不同的环境时,往往会对一些萍水相逢的人慷慨相赠,尽管到了下一天他们就成了陌路人。
我们觉得自己对头天说过的话负有责任,执意要兑现它们。
这些天我回来得很晚,所以见到房间(它对我已经没有敌意了)里的那张床,觉得挺高兴,我刚来巴尔贝克的那天,还以为在这张**永远也没法儿好好睡个安稳觉呢,现在我疲惫不堪的肢体却在寻找依托,大腿,臀部,肩膀,相继在各自的部位贴紧床垫上包着的床单,仿佛我的疲倦是个雕塑家,在刻意打造一个人体的模具。
可我还是没法儿入睡;我感觉到清晨在临近;安宁、健康仿佛离我而去。
我烦恼地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回它们。
我对自己说,我得好好地睡一觉,那样才能把它们找回来。
我终于坠入了沉沉的睡乡,在梦中回到少年时代,逝去的岁月重现,失去的感情恢复,灵魂在脱离躯壳寻求转世,亡人的音容依稀可闻可见,虚妄的幻灭在心头留下忧伤,一切的一切,都回归到了自然的原生态(据说,我们在梦中常会看见动物,而忘记我们自己在梦中也往往是动物——丧失了将确信之光投射到万物之上的理性的动物,我们仅仅将朦胧不定的影像提供给现实的场景。
而且由于遗忘的作用,这些影像每一分钟都在变淡,后一个情景一出现,前一个情景就消失了,就像放幻灯时每换上一张新的幻灯片,上一张的图像就隐匿不见了),所有这些我们以为自己不了解的神秘的事物,其实我们几乎每天夜里都在与闻它们的奥义,如同对于另一个更大的奥秘——毁灭与重生的奥秘那样。
由于里弗贝尔的晚餐不易消化,在往昔游移的幽暗场景相继显现的亮光,变得更飘忽不定了,到头来,我成了这么一个人,因为在梦中刚跟勒格朗丹聊过天,就把遇见这位老兄当成了至高无上的幸福。
我自己的生活,也被一个新装置完全遮蔽了起来,它就像舞台上换景时临时在台前加置的一片布景,几个演员趁换景的工夫在这片布景前演些小节目。
我这时演的角色有一种东方色彩,我对自己的过去,对自己是个什么人,全都一无所知,原因就在于这插入的布景离我太近;我在剧中成了一个遭鞭笞、经受各种不同刑罚的人物,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但想必就是喝了太多的波尔多酒吧。
突然间,我醒过来了,这一觉可睡得真长,那场交响音乐会我都没听见。
我想支起身来,可起先怎么也抬不起来,几次头刚仰起来,就又落在了枕头上,醉酒或病后虚弱的人,在醒来时都会出现这种为时很短的极度困乏的状况,我终于抬眼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了;其实,在支身看时间之前,我心里就知道该是过了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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