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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充血痊愈后,呼吸急促的症状仍不见减轻,于是爸爸妈妈请来了戈达尔教授。
碰到这样的情形,请来的医生光有医学知识是不够的。
有三四种病都可能出现类似的症状,最后要靠直觉、靠眼力来确诊到底是什么病。
具有这种神秘的天赋,并不意味着在智力的其他方面有过人之处,一个喜欢最拙劣的画、最拙劣的音乐,没有任何精神追求的俗不可耐的人,照样可以具有这种天赋。
就我的病而言,他观察到的具体症状可能由多种疾病引起:神经性**、初期结核病、哮喘、肾功能不全并发的中毒性呼吸窘迫症、慢性支气管炎,或者是其中几种病的综合征。
对于神经性**,最好的办法是别把它当回事,结核病则需要悉心用药并采取过量饮食疗法,可是过量饮食不利于哮喘之类呼吸系统疾病的患者,对中毒性呼吸窘迫症患者更有危险,而适合呼吸窘迫症的食谱又对结核病患者有害。
不过戈达尔的犹豫只在片刻之间,他用不容置疑的权威口吻开出了医嘱:“强效泻药,几天之内光喝牛奶。
禁肉,禁酒。”
妈妈柔声说,我身子很虚,得补充营养,又是猛泻又是禁食我会受不了的。
只见戈达尔的眼里闪过一丝焦虑,仿佛在自问是否一不小心露出了温润的本性,眼神就像生怕错过了火车那么不安。
他在尽力回忆刚才自己有没有想着戴上那副冷冰冰的面具,一如要找面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忘了结领带。
他有些吃不准,心想弥补一下总没错,就粗声回答说:“我开处方没有重复第二遍的习惯。
给我一支笔。
牛奶,牛奶是最要紧的。
过几天,等呼吸困难和失眠问题解决以后,先可以喝点汤,然后可以吃点土豆泥,不过还是要喝奶,喝奶。
您会喜欢的,现在西班牙不是很时髦吗?噢唻!噢唻!(他的学生都熟悉这个文字游戏[54],他每次在医院里嘱咐心脏病人或肝病患者多喝牛奶时,都要这么开玩笑。
)再往后就可以慢慢恢复到平时的生活了。
不过,一旦咳嗽、气急复发,就要用泻药,洗肠,卧床,喝奶。”
他神情冷峻地听完妈妈表示的不同意见,不作一声,扬长而去。
由于他没有屈尊解释禁食的理由,我父母就认为禁食未必适合我的情况,只会使我变得更虚弱,所以他们没让我禁食。
当然,他们不想让教授知道他们没听他的话,为审慎起见,凡是有可能遇到他的地方他们一概回避不去。
后来,我的病情愈来愈严重,他们才决定让我严格遵照戈达尔的医嘱禁食;三天以后,啰音消失了,咳嗽停了,呼吸也顺畅了。
这时我们才明白,戈达尔正如他后来所说的,注意到了我哮喘挺严重,而且有点疯疯癫癫,但他认准我当时的主要问题是中毒,于是他给我清洗肝和肾,疏通支气管,帮我改善呼吸和睡眠,恢复体力。
于是我们明白了这个傻瓜是位了不起的医生。
我终于可以起床了。
但家里不许我再去香榭丽舍了,说是那儿空气不好;我想这只是不让我见到斯万小姐的借口,我逼着自己整天默念吉尔贝特的名字,就像沦为亡国奴的人们坚持使用祖国的语言,为的是不忘再也见不到的故国。
有时候,母亲抚摸着我的额头对我说:
“怎么啦,小伙子有了心事不跟妈妈讲了?”
弗朗索瓦兹每天见到我时都说:“少爷脸色不好唉!您自己看不到,像死人一样哩!”
这也不奇怪,平日里我有个伤风感冒,弗朗索瓦兹就会哭丧着脸。
她的哀矜由她的阶层观念而起,跟我的身体好坏没关系。
可那时我实在弄不明白弗朗索瓦兹身上的这种悲观主义,究竟是表明难过还是得意。
我只得暂时认为这是一种社会性的、职业性的悲观主义。
一天邮差来过后,母亲拿来一封信放在我**。
我拆信时有点心不在焉,我知道信上不会有那个唯一能让我开心的签名——吉尔贝特的签名,因为我平时只是在香榭丽舍碰到她,此外没有联系。
然而,在信纸下方印着一个银色戴盔骑士纹徽,下面是排成半圆形的铭文:Perviamvectam[55],信上的字写得很大,几乎每句都像加了下划线,其实是因为字母t的一横都没有穿过一竖,划到了上面,等于给上一行加了一道道下划线,我一看,信末的署名正是吉尔贝特。
可我知道,我不可能收到她的信,所以即便看见她的签名,我还是不相信,也不感到喜悦。
片刻间,我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了。
这个难以置信的签名,以令人眩晕的速度打着转,床啊,壁炉啊,墙壁啊,都跟着一起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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