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因此斯万把这些熟悉的部分推广到了奥黛特生活的其他部分,她不在身边而他要想象她此刻在做什么时,他就回忆她那些熟悉的姿态动作。
如果别人向他描写的奥黛特,就跟她和他在一起,或者说曾经那么长时间和他在一起时的样子一模一样,而身边换了另一个男人,他会感到痛苦,因为这个情景在他看来是真实的。
但要说她去卖**的场所,和别的女人一起**纵欲,要说她过的是下流女人荒**无耻的生活,那就是瞎说一气的无稽之谈了,谢天谢地,他想象中的**,那一杯杯下午茶,还有她对粗俗不雅的言谈举止所表现的愤慨,全都没给那种事留下些许余地!不过有时他还是透露给奥黛特,让她知道有人不怀好意,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了;他还会顺便抖搂一个偶然听说的无关紧要却完全真实的细节,仿佛他对奥黛特的生活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无意间在许许多多细节当中露出来的一小点儿,他要让奥黛特有这样一个印象,就是所有的事情人家都已经告诉他了,其实有许多事别说知道,他连猜也甭想猜到,他经常恳求奥黛特不要说谎,尽管他自己未必意识到,原因无非就是他希望奥黛特把所做的每件事都告诉他。
诚然,正如他对奥黛特说的,他喜欢诚实,然而在他心目中,这种诚实就像一个随时向他通报自己的情妇在做什么的龟奴。
他对诚实的喜爱,既已带有功利的目的,自然就没能让他的人品变得更高尚些了。
他所珍视的是实情,是奥黛特告诉他的实情;而他自己,为了知道实情,不惜说谎话——他一再向奥黛特描绘过如何导致所有人堕落的谎话。
总之,他和奥黛特同样在说谎;他比她更可怜,却跟她一样自私。
她呢,听着斯万讲她自己做过哪些事,始终带着狐疑的神情,偶尔还故作愠怒状,以免露出羞愧之色,为自己干的事脸红。
有一天斯万心情挺不错,说来平日也难得有这么长一段时间心境平和安宁、不见妒意冒头的;当晚他应邀陪德·洛姆亲王夫人一起去看戏。
落座以后,他打开报纸想看看今天演什么,赫然映入眼帘的是泰奥多尔·巴里埃尔的《大理石交际花》,这个剧名像针一般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由得身子往后一仰,猛地转过脸去。
大理石这三个字过去他看得太多,感觉已经有些麻木了,此刻在一个新的环境,仿佛舞台脚灯的光线全都汇聚在了这三个字上面,骤然间把它们照得分外醒目,让他顿时回想起奥黛特以前对他讲过的一件事。
有一次她和韦尔迪兰夫人一起去参观产业宫展馆,韦尔迪兰夫人对她说:“你可要当心,我是知道怎样能让你融化的噢,你毕竟不是大理石嘛。”
奥黛特对他说这不过是开个玩笑,他听了也就根本没在意。
可是,今天他对奥黛特的信任可不如当时了。
而且那封匿名信里正好提到了这类的情爱。
他不敢抬起眼看这张报纸,把它摊开翻过一页,好让自己不再看见大理石交际花这几个字,然后心不在焉地翻看各省新闻。
拉芒什海峡有暴风雨,记者报道了迪耶普、卡布尔、伯兹瓦尔等地的受损情况。
斯万立刻又身子往后一仰。
伯兹瓦尔这个地名,让他想起那地区的另一个市镇,就是伯兹维尔,那个市镇的名字常和另一个地名布雷奥代一起连写,他以前经常在地图上看见这个地名,可这是第一次注意到它跟那位朋友德·布雷奥代先生的名字一模一样,而那封匿名信上说他曾经是奥黛特的情人。
不管怎么说,对德·布雷奥代先生的指控不像是空穴来风;但有关韦尔迪兰夫人的说法,就不大可能了。
就凭奥黛特说过几次谎,并不能得出她从不说实话的结论,在她告诉斯万她和韦尔迪兰夫人说过的话中,斯万听出有些无聊而有挑逗意味的玩笑,通常出于缺乏人生阅历、不谙世态险恶的女人之口,从中透露出她们的天真,这样的女性——奥黛特就是个例子——最不会对另一个女性产生狂热的情爱。
她给斯万讲述自己的事情,一旦在无意中引起了他的怀疑,她往往表现得很气愤,这种态度倒是跟斯万对自己情妇的了解,跟他所知道的她的品位和气质相吻合的。
而此刻,犹如灵感给刚想好一个韵脚的诗人带来意念,或者为刚冒出一个想法的学者独辟蹊径,使他们作诗、研究如有神助,妒意给斯万带来灵光一闪,他突然记起奥黛特的一句话,这句话还是两年以前讲的,他一直没再想到过:“噢!韦尔迪兰夫人这会儿心里只有我呢,我是她的心肝宝贝,她搂住我吻我,要我陪她去买东西,要我和她以你相称。”
当时他根本没有察觉这句话跟奥黛特为掩饰**的生活而对他讲的那些蠢话有什么联系,只是以为这表明韦尔迪兰夫人和奥黛特的友情特别亲密而已。
现在,韦尔迪兰夫人对奥黛特的温情,在回忆中突然跟这句趣味低下的话碰在一起了。
它们在他心目中再也分不开了,而且他在现实生活中也觉察到了它们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温情赋予那些玩笑某种严肃、重要的意味,而玩笑则使温情失去了它天真无邪的意味。
他径直来到奥黛特家。
他坐得离她远远的。
他不敢吻她,不知道在她身上,或在自己身上,一个吻会唤起柔情还是会激起愠怒。
他闭口无言,眼看着他俩的爱情逝去。
骤然间,他下了决心。
“奥黛特,”
他说,“亲爱的,我知道我挺讨厌,可是有些事我非问一下不可。
你还记得我对你和韦尔迪兰夫人有过的想法吧?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你和她或者和另一个女人。”
她噘起嘴摇摇头;好些人遇到有人问“您去看阅兵式吗”
时常常会用这个动作来表示他们不去,他们对此不感兴趣。
但是这种摇头,通常是用于回答将来之事的,因此,用作否认过去之事时,其中就夹杂着些许犹豫的意味。
况且它令人想起的是对个人行为准则的解释,而既非对这件事的斥责,亦非从道德观念上指认它为不可能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