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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斯万面前也有些不好意思,刚进门那会儿她问过他:
“您对我带来的客人印象如何?”
斯万呢,认识福什维尔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也能博得女人的青睐,而且他还是个挺帅的男人,脱口回答说:“叫人恶心!”
诚然,他并没妒忌奥黛特的意思,可是他的心情是比往常坏一些。
布里肖正说起布朗什·德·卡斯蒂利亚的母亲[151]和金雀王朝的亨利先在一起过了几年才结婚,他想让斯万怂恿他把故事说下去,就用一种很有军人风度的口气问他:“是这样吧,斯万先生?”
平时一个人用到这种口气,不是要让乡下人能听懂,就是想给当兵的打打气,不料斯万置女主人的恼火于不顾,干脆截住布里肖的话头,回答说希望在座诸位原谅,他对布朗什·德·卡斯蒂利亚不感兴趣,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画家先生。
原来,画家先生下午去看过一个画展,展品是韦尔迪兰夫人一位刚去世的朋友的遗作,斯万希望从他(斯万欣赏他的品位)那儿知道,在这些遗作中,除了先前作品中那种令人叹服的娴熟技巧之外,是否确实还有些别的东西。
“仅就这一点而言,他的确很了不起,不过恐怕并不如有些人说的那么高雅吧。”
斯万含笑说。
“高雅……高雅得开风气之先喽。”
戈达尔插嘴说,像煞有介事地举起双手。
举座一片哗然。
“您看我说得没错吧,和他在一起就没法说正经事儿,”
韦尔迪兰夫人对福什维尔说,“他会在您毫无准备的当口,冷不丁给您来开个玩笑。”
可她注意到,唯独斯万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说实话,戈达尔当着福什维尔的面开他的玩笑,他是不大痛快。
而那位画家,要是单独和他在一起的话,本来大概会用一种斯万感兴趣的方式回答的,这会儿却宁可对已故大师的技巧说上一个段子,以博得宾客们的赞许。
“我走近过去,”
他说,“想看看那是怎么画的,我把整张脸都凑在了画布上。
嘿!真是绝了!你压根儿就没法说出究竟用的是什么东西,是胶水、红宝石、肥皂、青铜、阳光还是……”
“添一作十二喽。”
大夫喊道,可是已经太晚了,没人理会他这莫名其妙的打岔。
“瞧上去就像什么也没用,”
画家接着说,“就跟你没法参透《夜巡》或《女施主》[152]的奥妙一样,至于手法,简直比伦勃朗和哈尔斯还棒。
你们还别说,我敢发誓,那里面什么都有。”
说到这儿,就像歌唱演员唱到他所能唱的最高音以后,接着用头声唱弱音那样,画家放低嗓门轻声往下说,边说边笑,仿佛其实那幅画唯其美才显得可笑似的:
“它闻上去挺有味儿,能叫你上头,能叫你屏息,能叫你心痒痒的,可你就是不能猜透它是怎么画的,那是耍花招,是使巫术,是奇迹(说到这儿他放声大笑):那是瞒天过海!”
他倏地打住,神情严肃地抬起头来,用一种想让它显得很悦耳的深沉低音说出煞尾一句:“可那货色真叫地道!”
他刚才说到“比《夜巡》还棒”
时,犯了忌讳,韦尔迪兰夫人当即表示抗议,因为她是把《夜巡》和《第九》《萨莫色雷斯》[153]并列为举世无匹的三大杰作的,另外,听到那句“用??画的”
,福什维尔的目光不由得在所有宾客脸上扫了一遍,看看反应如何,然后在嘴角一本正经地露出一个通融随和的微笑,除了这两个小插曲之外,在座的宾客——不包括斯万——自始至终以钦佩得着迷的目光凝视着画家。
“我就爱瞧他这副慷慨激昂的样子。”
韦尔迪兰夫人等他一说完,就大声说道,这天是德·福什维尔先生首次光临,席间刚好气氛这么活跃,她真是喜出望外。
“哎,你那么待着干吗,嘴张得像头笨熊?”
她对丈夫说,“他口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瞧他那模样,人家还以为他是第一回听您说话呢。
您要能瞧瞧刚才他听得有多专心就好了。
赶明儿,他要把您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背给我们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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