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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迷人的环境啊!”
他想,“这才叫真正的生活呢!这儿的人比社交场上的那些人聪明得多,艺术修养高得多!瞧人家韦尔迪兰夫人,尽管她的小小的夸张显得有点可笑,可她对绘画、音乐的爱那么真挚,对艺术杰作那么充满**,对艺术家那么满心想让他们感到愉快!她对社交界人士的观点不准确;可是社交界对艺术家的观点难道不是更不准确吗!和戈达尔交谈,也许我并不能指望听到才智过人的妙语,可是尽管他喜欢用同音词做些无聊的文字游戏,和他谈话还是极为愉快的。
至于那位画家,当他有意要做出惊人之举时,那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是叫人有点讨厌,可话得说回来,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才气的一位艺术家。
还有,对,在那儿你会感到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不受拘束,无须客套。
在这个沙龙里每个人的心情天天都是这么愉快!今后,除了难得遇到的某些特殊情况,我的去处必定非此地莫属。
我将越来越习惯于上这儿来,把我的生活和这儿联系在一起。”
他以为韦尔迪兰夫妇与生俱来的种种优点,其实都是他因对奥黛特的爱情而在他们府上所体验到的种种欢愉在他们身上的影像,因此,这些优点每每随着欢愉变得更坐实、更深刻、更至关重要。
有时,韦尔迪兰夫人对斯万的照拂本身就让他感到幸福;比如有天晚上他看见奥黛特和某位男客谈得特别来劲,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想主动去问她是否乘他的车回去了,可韦尔迪兰夫人挺自然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心情复归于宁静和愉悦了:“奥黛特,您送斯万先生回去,是吗?”
——又比如,眼看夏天到了,他先惴惴不安地思忖,不知奥黛特会不会撇下他独自去度假,不知还能每天都见到她吗,就在这时,韦尔迪兰夫人来邀请他俩一起去她的乡间别墅度假——不知不觉之间,斯万让感激和关切之情渗入了自己的心智,影响了自己的观念,他声称,韦尔迪兰夫人是位伟大的女性。
有个当年在罗浮宫学院的同学跟他说起几位才华出众的卓越人物,他竟回答人家说:“我觉得韦尔迪兰夫妇胜过他们一百倍。”
他透着前所未有的庄重神气说:“他俩都是高尚的人,说到底,世上最要紧的鉴别标准就是看一个人是不是高尚。
你瞧,人无非就是两类:高尚的人和其他的人;到我这年纪,是该好好琢磨一番,要爱怎样的人,鄙视怎样的人,是该有个主心骨了,为了弥补以前和其他人在一起虚度的时光,我要永远和我所爱的人们在一起,至死不渝。
唉!”
最后那声轻轻的感喟,正是一个人在甚至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开口说一件事时的语气,他说的这件事,并不一定确有其事,但他感到非得这么说一下才痛快,而且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只觉得那仿佛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在说话似的,“我已经选定了,我爱的是这些心灵高尚的人,我将永远生活在这种高尚的光圈中。
你问我韦尔迪兰夫人是不是真的很聪明。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她已经向我证明了她心灵的高贵,你想想,一个思想境界不高的人,心灵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吗?她对艺术的理解确实相当深刻。
不过这也许还不是她最让人钦佩之处;她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她对每个人的爱护有加,她那令人可亲又气度非凡的举止,无不透露出她对生活的理解要比任何哲学论著都更为深刻。”
他或许心里也明白,父母的有些老朋友也像韦尔迪兰夫妇那样纯朴,自己年轻时的一些同学也那样热衷于艺术,而且他还认识一些别的心地高尚的人,而自从他在人生真谛中选择了纯朴、艺术和高尚以来,他就不曾见过他们。
不过,这些人不认识奥黛特,而且即使认识了她,也未必会费心去撮合他俩。
就这样,在整座韦尔迪兰殿堂里,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斯万一样爱他们,或者说自己相信在爱他们的信徒了。
然而,韦尔迪兰先生说过他总觉着斯万看不顺眼,他说这话,不仅表达了他的想法,而且说中了他妻子的心思。
这不,斯万对奥黛特的感情个人色彩太浓,浓到忘了每天得把详情向韦尔迪兰夫人汇报这茬儿;这不,对于韦尔迪兰夫妇的殷勤好客,他居然态度那么矜持,不来吃晚饭的理由常常叫人没法信得过,大家只能认定他是不想错过某个讨厌家伙的饭局;这不,尽管他处处小心不漏风声,可他们还是逐步了解到了他在上流社会的地位颇为引人注目。
所有这一切,都引起他们对他的愤慨。
但更深层的原因还不在于此,因为他们很快就感觉到,在他身上有一种矜持而神秘的气质,表现在他尽管不作一声,但始终认定德·萨冈亲王夫人的衣着并不怪诞,戈达尔的笑话并不好笑,总之,虽然他向来彬彬有礼,对他们的教义从无异议,但是他们不可能将自己的教义强加给他,使他完全皈依他们的宗派,这种不可能性,他们从未在任何别人身上遇到过。
即便他和那些讨厌家伙常有往来(其实凭良心说,他真正爱的还是韦尔迪兰夫妇和这个小圈子,这种感情跟对那些人的感情相比,相差何止百倍千倍),他们也是可以原谅的,只要他像像样样地当着所有信徒的面,同意就此跟他们一刀两断。
可是他们心里明白,这无异于要他宣誓放弃宗教观点,他们是决计无法让他就范的。
和他们应奥黛特的要求而邀请的一位新来的相比,两人真有天壤之别,这位新来的,尽管奥黛特本人也只遇见过没几次,他们却一致对他寄予莫大的希望。
他就是德·福什维尔伯爵!(后来发现,他原来是萨尼埃特的连襟,这使众信徒们大吃一惊:这个管档案的老头儿样子那么猥琐,他们一直以为他所处的阶层比他们低,谁也想不到他竟然属于一个富有的、相对而言颇为贵族化的上层社会。
)当然喽,福什维尔的赶时髦显得有些粗俗,和斯万全然不同;当然喽,他绝对不会像斯万这样,把韦尔迪兰府上的沙龙置于一切别的沙龙之上。
然而,斯万由于天生敏感而正直,所以在韦尔迪兰夫人发起对他的熟人的无端指责时不会随声附和,福什维尔可不管这一套。
至于那位画家有时自负而庸俗地高谈阔论,或者戈达尔壮起胆子说旅行推销员的那个笑话时,斯万尽管和他们两人都挺要好,尽管在心里往往对他俩感到抱歉,可就是鼓不起勇气厚着脸皮为他们叫好,福什维尔则不然,其中一位的高论他尽管没听懂,但凭自己的智力水平刚好够得上对这位艺术家惊为天人、赞叹不已,而另一位的妙语连珠也让他乐开了怀。
福什维尔光临韦尔迪兰府上的第一次晚宴,他的性格魅力就大放异彩,而斯万的地位则一落千丈。
在这次晚宴上,除了那些常客外,还有一位巴黎大学的教授布里肖先生,他是在温泉结识韦尔迪兰夫妇的,要不是大学的职务和课程过于繁忙,实在难得有空,他是很愿意常来府上做客的。
其中的原因,在于他有一种好奇心,一种对生活的迷信;这种好奇和迷信,加上对自己的研究对象的某种怀疑主义态度,不论在哪个行当,总会使某些聪明人,比如不信医学的医生、不信拉丁文翻译练习的中学教师,赢得见解通达、思想敏锐,甚至才华卓越的令誉。
他装出一副在韦尔迪兰夫人府上搜集可资对照的实例,为在课堂上讲授哲学和历史做准备的样子,首先因为他认为哲学和历史无非是人生的预习而已,而他自以为在这个小圈子里具体而微地看到了他迄今为止仅在书本上读过的东西;其次,也许还由于他一向被灌输这样的观念,久而久之,无形中对某些话题抱有一种敬畏的心态,所以和大家一起放肆地谈论这些话题,就感到自己是放下了大学教授的架子,其实,他之所以会觉着话语孟浪,还是端着个架子的缘故。
晚宴上,德·福什维尔先生被安排坐在韦尔迪兰夫人右首,为了这位新来的,韦尔迪兰夫人在衣饰打扮上可着实花了番工夫,所以晚宴一开始,德·福什维尔先生就恭维女主人说:“这条白长裙别致得很。”
大夫本来就目不转睛地瞅着他,满心想弄明白有了个“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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