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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他父亲,”
粉衣女郎微侧着头说,“也从没见过您可怜的母亲,我的朋友。
您还记得吧,我们是在您母亲刚去世不久相识的。”
我稍稍有些失望,因为这位少妇跟我有时在家里遇到的其他漂亮女人,尤其是一位表兄的女儿,没有什么不同,这位表兄家我是每个新年的第一天都要去的。
叔公的这位女友,就是穿着更考究些,至于炯炯有神而又亲切和蔼的目光,真诚坦率而又多情动人的神态,都跟她们一个样。
她既没有剧照上那些女演员令我心仪的舞台风度,也没有想象中像她这样的女人的妖媚表情。
要不是看到双套马车、粉红长裙和珍珠项链,要不是早就听说叔公结识的都是一流的角色,我恐怕不会相信她是一个交际花,更不用说是一个有名的交际花了。
我暗自在想,供她马车、公馆、首饰项链的百万富翁,居然为一个看上去这么单纯、这么文雅的人儿不惜挥金如土甚至倾家**产,他究竟图什么呢?而想象她过的生活有多么伤风败俗,也许要比这种伤风败俗体现为某种具体的情状更让我心神不宁、局促不安——这种伤风败俗就像一部小说、一桩丑闻的秘密那样叫人看不透,这桩丑闻让她抛下薄有家产的双亲,成为沦落风尘的女子,也让她变得美艳照人,在交际场上声名鹊起,而她面部的表情动作,说话的声腔语调,却依然跟我认识的所有那些女人一个样儿,让我不由自主地把她看作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虽说她早已没有家了。
我们来到叔公的书房,因为有我在场,叔公神色有些尴尬,他递上烟卷给她。
“不,”
她说,“亲爱的,您知道我抽惯了大公爵送我的烟。
我告诉他了,说你挺眼红。”
说着她从烟匣里抽出几支印有烫金外文字母的纸烟。
“哎,”
她突然说,“这小伙子的父亲,我应该在您家里见过呀。
他不就是您侄女婿吗?我怎么会把他忘了呢?他待我非常好,文雅极了。”
她说得既谦虚又诚恳。
可我知道父亲待人矜持冷漠,想到他那副板着脸的神气(现在却被她说成文雅极了),我不禁为他这种礼貌不周却受人盛赞的名不副实感到难为情,就像眼见他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举动一样。
后来我才体会到,这些生活悠闲而又心思缜密的女人所扮演的角色有一种动人之处,就是她们把自己的雍容大度、聪明才智,把一种带着令人伤感的美的梦想——因为她们就跟艺术家一样,不去实现这个梦想,也不把它放到现实生活的背景中去——以及一种她们自己并不看重的金子般贵重的东西,用作一种珍贵而精细的镶嵌,充实了男人粗粝的、有欠雅致的生活。
就像眼前这位,她在叔公穿着法兰绒便装接待她的吸烟室里,而轻盈的体态,粉红色的长裙,珍珠的项链,无不散发着她与某位大公爵的友情所派生的优雅,同样,她说了句关于我父亲的很平常的话,但说得那么优雅得体,就使这句话有了一种措辞上的特点,一种弥足珍贵的意味,而她那道略带谦恭和感激意味的目光,又宛如给这句话镶上美丽的钻石光芒,使它变成一件极其高雅而又富于美感的珍品。
“好了,好了,你该回去了。”
叔公对我说。
我站起身来,感到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想去吻这位粉衣女郎的手,可是我又觉得这未免过于孟浪,有点像去抢东西。
我的心怦怦直跳,暗自思来想去:“该去做呢,还是不该去做?”
随后我干脆不去想该不该做,只想我能做些什么。
一时冲动之下,我把刚才为自己找的种种理由抛在了脑后,发疯似的不顾一切地把嘴唇贴在她伸给我的手上。
“他多可爱啊!已经懂得献殷勤,讨女人的欢心了:像他的叔公。
将来准是个十足的绅士。”
她故意开口小些,把绅士这个词儿说得带点英国口音。
“照我们邻居英国人的说法,改天他能来共进acupoftea吗?只要上午给我发份‘蓝件’[56]就行。”
我不知道“蓝件”
是什么东西。
她说的话我有一大半听不懂,可又生怕其中藏着个问我的问题,不回答会很失礼,于是我始终打起精神在听,听得累极了。
“不,这不行,”
叔公耸耸肩膀说,“他可忙着呢。
他很用功,每门功课都得奖,”
他说后半句时,声音放得很低,唯恐我听见他说谎,会出来否认。
“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他会是个雨果第二,或者成为沃拉贝尔[57]之类的人物,您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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