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可是我当时没多想。
尽管现在我心想:“她为什么还说一半留一半呢?这就不只是可恶可悲,而且是愚不可及了。”
但我心灰意冷,鼓不起劲再跟她多理论,因为我知道自己证据不足,多纠缠未必有好处,为了把握先机,我即刻把话题转到安德蕾身上,准备打出安德蕾的电报这张王牌,置阿尔贝蒂娜于死地。
“瞧,”
我对她说,“那些人搞得我不得安宁,他们缠住我说个不停,现在说的是您和安德蕾有关系。”
“和安德蕾?!”
她喊道,肝火上升,脸涨得通红。
由于惊讶,或是想装出惊讶的样子,双眼睁得大大的。
“真,真有意思!我倒想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是谁告诉您的?我有话要跟他们当面说,行吗?我要问问他们,凭什么这样败坏人家的名声?”
她说道。
“我的小阿尔贝蒂娜,我不知道,那都是匿名信,不过您也许并不难查出信是谁写的(我要向她表明,我不怕她去查),那些人应该都是您熟悉的。
最近的那封,我可以坦率地告诉您(我之所以对您[286]提起这封信,正是因为这封信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中引用一些内容完全无伤大雅),让我特别生气。
信中说,我们离开巴尔贝克那会儿,您之所以先是想留下,后来又决定离开,是因为在这段时间里您收到安德蕾的一封信,她在信里告诉您她去不了巴尔贝克。”
“没错,安德蕾是写信告诉我她不去巴尔贝克了,她还给我发了电报,我没法把电报拿给您看,因为我没留着。
不过,这不是那天的事儿,再说,即便是那天的事,安德蕾去不去巴尔贝克,这跟我有什么相干?”
“这跟我有什么相干”
表明她生气了,表明这跟她还真有点相干;可是这未必表明阿尔贝蒂娜回巴黎单单就为了能见到安德蕾。
每回,阿尔贝蒂娜眼见自己做某件事的某个真实或假借的理由被人家识破,而她又曾对此人给过另外一个理由,她就会很生气——即便这件事她恰恰是为此人做的。
阿尔贝蒂娜认定,有关她的这些信息,并不是有人主动写匿名信告诉我,而是我缠着人家去问出来的,她的这个想法,从她接下去对我说的那些话里是听不出的,光听那些话仿佛她完全接受了匿名信的说法,但从她怒气冲冲对着我的模样,还是可以看出来的,这股怒气简直就是先前坏心情的总爆发,这就好比,她长期以来一直怀疑我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所以要是哪天我被牵连进了一桩间谍案,她自然就会认定我在从事间谍活动。
她甚至迁怒于安德蕾,心想这样一来,以后她跟安德蕾出去,我一定会不放心了。
她对我说:“安德蕾也让我生气。
她真烦人。
她明天回来,我可不想跟她一起出去了。
那些对您说我是为她才回巴黎的人,您去告诉他们我这么说啦。
我实话告诉您,我认识安德蕾这么多年了,可您要问我她长得啥模样,我还真说不上来,因为我都没怎么正眼看过她!”
可是在巴尔贝克的第一年,她对我说过:“安德蕾长得真美。”
当然,这不等于说她和安德蕾有相恋的关系,那时我甚至常听她用愤慨的口吻说起这种关系。
可是,难道她不会改变,不会在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潜移默化,觉得就那么跟一个女友玩玩,和那些不道德的关系(尽管她指责某人和某人是这种关系,但其实她脑子里对这种关系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是两码事吗?既然与此相同的改变,甚至与此相同的对改变的不自知,业已发生在她和我的关系上,既然当初在巴尔贝克曾经非常愤慨地推开我,不让我吻她,后来却是自己来吻我——天天如此,而且(我希望)以后很久都会如此——待会儿就会来吻我,那么这样的改变为什么不可能发生呢?
回答的语气很坚定,按说应该可以消除凝聚在阿尔贝蒂娜眼眸中的那些异议和疑虑了。
但是她让它们纹丝不动;我不作声了,她却依然神情专注地看着我,仿佛我还在不停地往下说似的。
我再次请她原谅。
她回答说我没什么要请她原谅的。
她重又变得很温顺。
可是瞧着她忧郁、委顿的脸,我觉得有个秘密在她心间孕育。
我知道,她不会撇下我不告而别;再说此刻她既不会想要离开我(再过一个星期她就要试穿福迪尼的新裙子了),也不会真的不顾情理那么做,我母亲和她姨妈周末就要来了。
那么,既然她是不可能走的,我干吗要再三问她,我想给她买的那套威尼斯玻璃器皿,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好吗,听到她说好的,我为什么又会舒出一口气呢?当她来跟我道晚安,我吻她的时候,她没像平时那样吻我,就转过身去了——而就在刚才,我还在心里想念这份她在巴尔贝克拒绝过我,而如今每天晚上都给我的温存。
她似乎是在赌气,不肯对我有温柔的表示,以免过后我会觉得她既然在生我的气,那么做就是假惺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