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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得知一个阴险的家伙原来是个非常好的男人,或者一个好人其实很坏的时候,我们会非常惊讶。”
“对啊,可是塞维涅夫人有这样的例子吗?”
“我承认,”
我笑着回答她说,“要从她那儿举例,有些牵强附会,不过例子还是有的。
请看这段描写。
[268]”
“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有没有杀过人呀?我读过的他那些小说,都可以叫凶杀故事。
这个念头始终萦绕在他脑子里,他老是提到它,这不正常。”
“我不这么认为,我的小阿尔贝蒂娜,我不大了解他的生平,但他肯定像所有的人一样,也有过这样或那样的罪孽,有的可能还是法律所不容的罪孽。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和小说中的人物一样,多多少少是个罪人,然而他又不完全是罪人,原因是有可以减轻罪责的案情。
甚至也许不必判他有罪。
我不是小说家,可能小说的作者在创作中会受到某些生活方式的**,想要表现它们,但自己未必去身体力行。
要是我们能按计划去凡尔赛的话,我可以让您看看肖代洛·德·拉克洛的肖像,这位典型的正人君子、模范丈夫,却是那本伤风败俗的小说的作者,而这幅肖像对面,就是德·让莉丝夫人的肖像,她写了好些道德故事,但不仅欺骗了奥尔良公爵夫人,还让她的孩子离开她,使她备受折磨。
[269]不过我也注意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凶杀的专注包含着一种很不寻常的意味,我因此感到和他之间有一种隔膜。
波德莱尔的下面这些诗句,已经把我惊呆了:
如果说**、毒药、匕首和火焰……
唉!那是我们的灵魂不够大胆。
[270]
“不过我至少还可以相信,波德莱尔不是真心这么想的。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所有那一切,都让我觉得离我遥远极了——除非我身上有些东西现在自己还不知道(我们的自我认识都是逐渐完成的)。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我发现有些深不可测的井,而那些井都打在人类灵魂的几个孤立的点上。
但他是位伟大的创造者。
首先,他所描绘的世界确实就像为他而创造的。
所有那些小丑般的人物,他们不断地出现在小说中,列别杰夫、卡拉马佐夫、伊沃尔金、谢格列夫,这一系列令人难以置信的人物,比伦勃朗《夜巡》中的那群人更怪异。
而他们的怪异,也许是用同一种方式,也就是通过光线和服装表现出来的,其实他们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人。
这些人物形象真实饱满,同时又深刻、独特,他们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独创的。
这些丑角般的人物,几乎就像古代戏剧中某些类型的角色(今天的舞台上已经没有这一类型的角色了),他们把人类灵魂的某些侧面表现得多么淋漓尽致啊!有些人说起陀思妥耶夫斯基,或者评论他的作品时,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真让我受不了。
您有没有注意到自尊和骄傲在这些人物身上所起的作用?您不觉得吗,对他来说,爱与狂乱的恨,善良与背叛,羞怯腼腆与傲慢无礼,无非是同一个性格的两种状态而已,阿格拉娅、纳斯塔西娅、被米佳揪住胡子的中校,跟阿廖沙亦敌亦友的克拉索特金,他们本性中的那个‘自我’都被自尊和骄傲所遮蔽了。
可是毕竟还有许多闪光的地方。
我对他的作品了解很少。
但老卡拉马佐夫把可怜的疯女人搞大肚子,而做母亲的在自己并不知晓的情况下当了命运之神的工具,令人难以理解地听从母亲的本能,怀着对施暴者的心理怨恨和肉体承认这双重情感,到老卡拉马佐夫家去分娩,老卡拉马佐夫的暴行和疯女人这种神秘的、属于动物本能的、无法解释清楚的举动,难道不是一个堪与古代艺术媲美的质朴的雕塑题材,不是一种中断后重加修饰、展现复仇与赎罪主题的檐壁雕塑吗?这是第一个片段,神秘、崇高,令人敬畏,犹如奥尔维耶托[271]大教堂雕塑群像中新添的一组女人雕像。
与之呼应的是第二个片段,那是二十多年以后,老卡拉马佐夫被疯女人的儿子斯麦尔佳科夫杀死,卡拉马佐夫家族名誉扫地,接下来马上又是一个同样无法解释清楚而又堪做雕塑题材的场景,在斯麦尔佳科夫自缢身亡、了结复仇的举动中,有一种如同疯女人在老卡拉马佐夫的花园里分娩一样令人费解却又极为自然的美。
我刚才说到托尔斯泰,并没如您所想的那样撇开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在很多地方是模仿陀思妥耶夫斯基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那些压抑的、带有紧张感的描写,有许多到了托尔斯泰笔下都舒展了开来。
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那种文艺复兴前的艺术家的阴郁气质,在他的追随者身上消散了。”
“亲爱的,您真不该这么懒啦。
瞧您谈文学谈得多有趣,学校老师哪有您说得这么好啊;您还记得吧,布置给我们的那篇写《以斯帖》的作业:‘先生’——[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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