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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让莫里斯很高兴的。”
在大堂里又碰见他们仨时,有钱的小伙子有意侧过身子,所以是德·沃代蒙先生对我说:
“您不肯赏脸一起吃个晚饭吗?”
总的来说,我没有好好利用在巴尔贝克的时间,这叫我更想下次再来了。
我觉得在这儿待的时间好像太短了。
可我的那些朋友并不这么想,他们写信问我是不是打算在巴尔贝克定居了。
瞧见他们无奈地把巴尔贝克这个地名写在信封上,正如我的窗户既不是朝向田野,也不是朝向街道,而是朝向浩瀚的大海,晚上入睡前回**在耳边的浪涛声,让我如同一叶小舟那般,将自己的睡梦托付给这大海。
我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这贴近的涛声把大海的壮美,在不知不觉之中印入了我的脑际,有如睡梦中学会的功课一般。
酒店经理对我说,明年他可以给我们留出更好的房间,可是我挺喜欢现在的这个房间,走进去已经闻不出香根草的气味,我的思绪起先在这个房间里难以展开,后来却异常饱满地充斥其间,以致我回到巴黎,睡在原来那间天花板比较低的卧室里时,还非得对它做一番反向的处理不可。
是得离开巴尔贝克了,在这个没有壁炉和取暖设备的酒店里,寒风**雨让人有了萧瑟之感。
再说,最后这几个星期差不多已经被我置之脑后了。
当我想起巴尔贝克时,眼前浮现的几乎永远是那些晴朗的夏日,我因为下午要跟阿尔贝蒂娜和她的女友一起出去,外婆遵照医嘱,非要我早上在拉上窗帘的房间里躺着不可。
经理特地关照,在我这一层楼不许弄出声响,并亲自督察命令是否执行。
光线太强,我吩咐把房间里那副第一晚对我满怀敌意的紫色窗帘尽量拉上。
为了不让光线透进来,弗朗索瓦兹每晚都把毯子、印花红桌布和杂七杂八拼凑起来的布料用别针别在窗帘上,可还是没法儿遮得严严实实,仍然会有光线透进来,在地毯上洒下银莲花花瓣似的红红的光影,我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把**的脚踩在这光影上。
朝着窗户的那面墙半明半暗,一个金色的圆柱无所依傍地竖立着,有如在旷野中引领希伯来人前进的光柱[260]。
我重又躺下,一动不动,仅靠想象去品味游戏、海水浴和步行所有这一切在上午的阳光下可以享受的欢乐,我的心因欣喜而猛烈跳动,有如一部开足马力却又无法移动的机器,只能原地打转来卸却速度。
我看不见那些少女,但我知道她们在大堤上,在翻卷而上的海浪跟前行进,逢到天气暂时放晴,可以在大海远处蓝莹莹的浪尖之间望见里弗贝尔小城,这座小城矗立在波涛之上,犹如一座意大利小镇,每个细部都在阳光下勾勒得很清楚。
我没看见这些女友,但是(当报贩,也就是弗朗索瓦兹所说的那些“吃报纸饭的主儿”
的叫卖声,洗海水浴的游客和孩子们玩耍时发出的叫喊声,如同海鸟的鸣叫那般,为轻轻碎成浪花的波涛打着节拍,一齐向着我的房间里而来的时候)我悬想着她们的倩影,谛听着她们的笑声——它们犹如涅瑞伊得斯的笑声,被柔和的浪涛裹着,传到我的耳畔。
“我们来过,”
那天晚上阿尔贝蒂娜对我说,“想看看您是不是会下来。
可是您的窗板一直关着,音乐会的时候也没打开。”
确实,十点钟那会儿,乐声在我窗下轰然响起。
在海水涨潮时,海水会趁着乐器演奏的间隙源源不断地涌来,席卷而上的海浪仿佛在把小提琴的乐声裹进它晶莹的浪头,把泡沫溅在某种海底音乐时断时续的回声之上。
我不耐烦地等着给我把衣服送来,好让我穿起来。
正午的钟声响起,弗朗索瓦兹总算来了。
一连几个月,在我原来想象成暴雨不断、浓雾弥漫,因而令我心向往之的这个巴尔贝克,晴朗的天空明亮清澈,从不变色,所以弗朗索瓦兹来开窗的时候,我总是十拿九稳地等着瞧见折射到外墙上的一方阳光,它那恒定的颜色并不像一个夏日标志那么令人感动,倒像一件匠气很重的彩釉工艺品,色泽有些暗淡。
弗朗索瓦兹取下窗帘上的别针,去掉布料,拉开窗帘,露出的夏日犹如一尊华丽的千年木乃伊,死寂而邈远,我家这位老女仆只是小心翼翼地除去了裹在它身上的衣料,让它在显身前,沉浸在金色袍子馥郁的香气之中。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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