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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蕾大声嚷道,语气酸溜溜的,因怨愤而圆睁的那双怒目,直勾勾地望着不知什么无形的东西。
安德蕾的这句话,还不足以构成如下这段条理分明的陈述:“我很清楚,您爱阿尔贝蒂娜,削尖了脑袋要钻到她的家族里去。”
但它正是这一想法的碎屑,想法是让我撞了一下,安德蕾不由自主冒出来的,而碎屑虽不成形,是可以重新拼合的。
就像“正好”
一样,这句话有它的言外之意。
也就是说,这样的话会引得我们(尽管它没有直接肯定什么事情)器重或小看某个人,甚至跟此人不和。
既然安德蕾不相信我对阿尔贝蒂娜的家族不感兴趣的说法,这就表明在她心目中我是爱阿尔贝蒂娜的,而且很可能她为此感到很不高兴。
我和阿尔贝蒂娜的约会,安德蕾往往都在场。
也有时候我要单独跟阿尔贝蒂娜见面,焦躁不安地等待着这样的日子,可结果它们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有确切意义的东西,它们并非我以为会对下一天产生直接影响的重大日子,往后的日子跟它们并不相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有如海中的浪涛,一浪方起,旋即有下一浪顶了上来。
离玩传戒指游戏那天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有人告诉我说,阿尔贝蒂娜要到蓬当夫人那儿去住两天,她动身前得在大酒店里睡一夜,这样第二天一早就可以直接乘公共马车去赶头班火车,不会打扰她寄居的人家的女友了。
我跟安德蕾谈起这件事。
“我根本不相信,”
安德蕾满脸不高兴地回答我说,“再说,这对您也没什么好处,阿尔贝蒂娜一个人住在酒店里,肯定不愿意您去见她。
那不合规矩。”
她在后面这句话里,用上了她近来很喜欢用的一个说法,那意思就是“那事是做不得的”
。
“我对您说这些,是因为我了解阿尔贝蒂娜的想法。
不过,您去不去见她,关我什么事?我才不在乎呢。”
这时奥克达夫来了,他兴致勃勃地告诉安德蕾昨天他打高尔夫打了多少杆。
然后阿尔贝蒂娜也来了,她边散步,边拨弄着手里的扯铃,犹如修女拨弄着胸前的念珠。
亏得有这扯铃,她可以独自玩上几个小时不觉得闷得慌。
她一来,那淘气的鼻尖就出现在我眼前,这几天我想到她时,把这鼻尖给忽略了;黑色的秀发下面,挺直的前额与我印象中模糊不清的形象恰成对比——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而额头之白皙则让我过目难忘。
阿尔贝蒂娜从记忆的尘埃中显现出来,置身在我面前。
高尔夫球能让人习惯于独处的乐趣。
扯铃的乐趣肯定也是如此。
阿尔贝蒂娜遇上我们以后,一面和我们聊天,一面仍在玩扯铃,就像一个妇人见有女友来拜访她了,仍不放下手上钩针的活儿。
“听说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向您父亲提抗议来着,”
她对奥克达夫说[我从这声“听说”
里,听出了一种唯有阿尔贝蒂娜才有的语调;每当我察觉到自己把它们给忘了的同时,我总会在这样的语调背后依稀见到阿尔贝蒂娜那种果敢而法国味儿很浓的脸部表情。
即使蒙住眼睛,我也从这样的语调里(一如从她的鼻尖里)准确无误地认出她的某些非常生动而略带外省意味的特点来。
就这一点而言,这种语调和她的鼻尖是不相上下,可以互相代替的;而她的语音,不妨说就像日后的可视电话里所能听见的语音:在声音里清楚地显现出了视觉形象],“她不单写给您父亲,同时还给巴尔贝克市长写了信,要他不许人家再在大堤上玩扯铃,有人把球打在她脸上了。”
“是的,我听说了抗议这档事。
这真可笑。
这儿的消遣已经够少的了。”
安德蕾刚才始终没有插话,她不认识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其实阿尔贝蒂娜和奥克达夫也不认识这位夫人。
“我不明白这位夫人干吗要小题大做,”
安德蕾还是开了腔,“德·康布梅尔老夫人也给球打到过,人家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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