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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主要的品种,至少有两种。
倘若我们记得的是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种放肆的做派,那么下一次使我们感到惊异,或者说唯一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势必就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一副迷惘迟滞的神态,就是这些在上一次的记忆中忽略了的东西。
正是这种情形,使我们在将回忆与新的现实做对比时,感到失望或惊异,让我们觉着现实所做的修正似乎在提醒我们:你记错了。
上次忽略的面容,也因此成为这次给人印象最强烈的、最真实的、最精确地修正过的素材,供我们遐想和回忆。
我们心想下回见到的,准是懒洋洋、圆乎乎的身影,迷惘而迟滞的表情。
可是到了下一回,锐利的目光,尖尖的鼻子,抿紧的嘴唇,又会来校正我们的意愿跟这个意愿自许的对象之间的差距。
当然,让我如此执着的那些最初的,纯然是外表特征的,每次与这些女友相遇都会重温的印象,并不仅与她们脸部的轮廓线条有关,读者想必已经看到,我对她们的嗓音同样也很敏感,说不定它还更让我感到困惑(因为嗓音不仅让我想到跟面容一样独特而性感的一些表面,而且让我依稀看到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其中充满着无法实现的吻的**),她们每个人的嗓音犹如一件小乐器独有的乐音,它的音色充分体现了她的特征,而且只有她才能发出这样的乐音。
这样的嗓音抑扬顿挫勾勒出动人心弦的声线,当我在业已将它忘怀之后重又认出它的时候,每次我都感到非常惊讶。
因而,我在每次和这些少女见面时,为求完全准确而不得不进行的校正,就使我不仅像一个调音师或声乐教师,而且像一个制图员。
“我们不正是在美丽的树林里吗?”
安德蕾指着周围的小树对我说,笑盈盈的目光正对着我,似乎超越在这些做游戏的伙伴之上,仿佛这儿只有我们俩很默契地分身于游戏之外,饶有诗意地评论着它。
心思细腻的她甚至还唱起了歌(尽管她看上去并不很想这么做):
树林里的白鼬从这儿穿过,女士们,
美丽树林里的白鼬啊,从这儿穿过
正如去特里亚农的游人非得举办一个路易十六式的庆典,或者到了作曲家写出一首歌的地方,非得让人唱一下这首歌才觉得过瘾一样。
倘若我有闲工夫来想一下的话,我一定会发现她这么做的优雅之处。
可是当时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参加游戏的男孩女孩都挺惊讶,我居然这么笨,一直截不住戒指。
我望着阿尔贝蒂娜,她是那么美,那么毫不在意,那么兴高采烈,我使的这个小小的伎俩,她是猜也猜不到的(要不然她一定会生气),只等我在算计好的那人手里截住戒指,我就会出其不意地站在她的边上了。
大家都玩得很起劲,阿尔贝蒂娜的长发散了开来,一绺一绺地搭在脸颊上,暗褐色的鬈发衬托得脸色更加红润。
“您的秀发可以和劳拉·狄安娜、艾莱诺尔·德·居叶纳,还有她那位让夏多布里昂倾心的后裔媲美。
您要经常让头发披下来一点。”
我常这么凑在她耳边说,这样我就可以跟她挨得近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戒指传到了阿尔贝蒂娜旁边的那个小伙子手里。
我纵身扑过去,一下掰开他的手,把戒指抓在手里;他被罚换下我,站到圈子中央,我替换他的位置,站在阿尔贝蒂娜旁边。
不多几分钟之前,我看着那个小伙子的手在细绳上滑动,时时触到阿尔贝蒂娜的手,心里对他很嫉妒。
现在轮到我了,我却腼腆得不敢去尝试,也激动得无法去品味这种接触,我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心头充满痛苦。
有一会儿,阿尔贝蒂娜带着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情,把胖乎乎、红扑扑的脸向我凑过来,装出好像戒指在她手里的样子,想骗过那个白鼬,让他不去注意戒指正在传递的那一边。
我马上明白了,阿尔贝蒂娜这种心照不宣的眼神是冲着这个花招儿而来的,可是当我瞧见她的眼睛里闪过这种全然由玩游戏的需要而激起的秘密的、心照不宣的目光时,我的心不由得怦然而动,这种我俩之间从未有过,而此刻让我感到有了盼头的目光,我实在觉得它太甜美了。
这个想法使我很激动,我觉得阿尔贝蒂娜的手轻轻按了我一下,她的手指温柔地抚摩着我的手指,与此同时我还看见她对我眨眨眼睛,但很当心地不让别人觉察。
蓦然间,种种以前意识不到的希望涌到了眼前:
“快拿住呀,我传给你这么长时间了。”
我难过得脑子里一片茫然,松手放开了绳子。
白鼬看到了戒指,朝它冲了过去,我只得又回到圈子里去,沮丧地瞧着这群玩得疯疯癫癫的伙伴继续把我围在中间,姑娘们都在取笑我,我虽然并不想笑,但为了回应她们,只好勉强笑着。
阿尔贝蒂娜却不停地说:“老这么心不在焉的,弄得别人也玩不好,干脆就别玩嘛。
安德蕾,下次再玩儿别唤他,不然我就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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