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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是不是伯爵,完全是无关紧要的嘛。”
她也许觉得这毕竟还是有点要紧的,于是接着说:
“首先,我不敢肯定他就是伯爵,再说,即便是又怎么了,这位在诗中写到家族‘盾形纹徽上端饰章’的先生,血统肯定高贵不了。
可是读者喜欢看他这么写,觉得兴味盎然!这就像缪塞,这位巴黎的小市民,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的头盔上饰有金色的雀鹰。
’一个真正的贵族是不会这么说的。
不过缪塞至少还有诗人的才情。
而德·维尼先生,除了《森-马尔》[204],他写的都是些不堪卒读的东西,我一看就犯困,拿在手里的书会掉在地上。
莫莱先生的聪明才智,是德·维尼先生无法企及的,他在代表法兰西学院对德·维尼先生致欢迎辞时,狠狠地把他修理了一顿。
怎么,您没听说过他的演讲?那可是一篇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杰作。”
我们已经看见酒店了,第一天晚上充满敌意的灯光,此刻显得那么柔和,那么让人有安全感,俨然是温暖家园的标志。
马车驶近酒店大门,门房、大堂侍者和开电梯的侍者,全都围在台阶上恭候,我们的迟到让他们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人人都显得殷勤而纯朴。
如今他们已经是我们的熟人,他们的形象会在我们的人生中变来变去变上很多次,正如我们自身也在不断变化一样,但在某个时期中,他们不啻我们的一面镜子,忠实而友好地映照出我们的习惯,让我们感到很亲切。
比起那些好久没见面的朋友来,我们更喜欢他们,在他们身上可以更多地看到眼下的我们的影子。
只有那位穿号服的侍者,是孤零零的,他白天在骄阳下晒过,此刻已经挪了进来,裹着抵御夜晚寒气的呢子制服,橘红色的头发像树丛的枝叶,红得出奇的脸颊有如两朵花儿。
瞧他这么置身在四周都是玻璃的大堂里,让人想起一株被移进暖房御寒的植物。
我们下车时,好几个侍者过来相帮,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但他们觉得这个场面很重要,自己非在里面扮演个角色不可。
我饥肠辘辘。
跟往常一样,我不想错过开饭的时间,就干脆不回房间——它终于确确实实成为我的房间了,瞧着那紫色高大的窗帘和低矮的书柜,我感到自己是在和那个自我,那个由物件(和人一样)向我提供映像的自我单独在一起——和大家一起坐在大堂里,等领班过来招呼我们用餐。
这时,我们又可以听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侃侃而谈了。
“我们叨您的光了。”
外婆说。
“哪儿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的女友笑盈盈地回答说,语调拖得长长的,声音婉转而动听,跟她平时直来直去的声气反差很大。
其实,她在这种时候是不自然的,她想到的是从小受的教育,是一个贵妇人对布尔乔亚应该显示的贵族风度,也就是说,她应该显得挺高兴和他们在一起,没有一点架子。
在她身上,唯一真正失礼之处,正是她的过分客套;人家从中看到的,是圣日耳曼区贵妇人习惯成自然的做派,在这些贵妇人眼里,某些布尔乔亚就是自己日后要与之打交道的心存不满的家伙,她们不放过任何机会,想方设法在自己善待他们的这本账簿上,早早安排下一个贷方差额,以便日后在借方栏目里写上这些人不在邀请之列的正餐和晚会。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所属阶层的天性,影响着她的一生,尽管现在情况有了变化,对象已经不同,尽管她在回巴黎以后会乐于常常在家里见到我们,但这种天性全然不顾这些,仿佛留给她显示她待人如何无微不至的时间已经很仓促似的。
在我们逗留巴尔贝克期间,这种天性急不可耐地驱使着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频频给我们送玫瑰和甜瓜,借书给我们,陪我们乘车出游,亲切地和我们长谈。
就这样——正如令人目眩的海滩美景、色彩缤纷的灯火以及房间里海底般的幽光,甚至如同让商人儿子被尊为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的马术课——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日复一日的殷勤相待,以及外婆接受这份殷勤时那种夏日般短暂的无拘无束,都作为海滨生活的亮点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我觉着这位先生是生气了,”
侯爵夫人说,“他大概自以为高人一等,您把披肩递给他,他不乐意了。
我记得德·纳穆尔公爵[205]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有一回挟着一大包信件报纸,走进家父在布永府邸顶层的房间。
我觉着眼前还能看见王子穿着蓝外衣,站在我们家雕花房门跟前的情景,门上的木雕,我觉着该是出自巴加尔之手。
您知道,这位木雕高手有时会用柔韧的细木条做成蝴蝶结和花儿的形状,看上去就像缎带缚着一束花似的。
“‘给您,西律斯,’他对我父亲说,‘是下面的看门人让我带给您的。
他对我说:“反正您要上伯爵先生那儿去,就省得我跑一趟楼梯了,不过您得当心,别把绳子给弄断喽。”
’
“好了,既然你们脱了外衣,那就坐下吧,来呀,您坐这儿。”
她拉着我外婆的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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