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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贝戈特要来的呀,”
她说,“难道您觉得他写得不怎么样?他的书是有些拖沓,不如他在报上的文章来得尖锐和精练,可我想,他会写得更出色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以后给《费加罗报》写leaderarticle[140]。
这才是therightmaplace[141]。”
她停了停又说:
“您还是来吧,要说怎么写作,那可谁都没他说得好。”
这听上去像邀请一个志愿兵来和上校共同进餐,斯万夫人为我的文学生涯着想,叫我第二天别忘了到她家和贝戈特共进晚餐,倒像好作品就靠拉关系产生似的。
就这样,斯万夫妇和我父母,这两拨似乎先后妨碍过我享受甜蜜生活的人,都不再对我有任何阻难,我随时可以见到吉尔贝特——心中怀着欣喜,但并不宁静。
爱情中是无宁静可言的,原因在于你所得到的永远只是你的欲求的一个新起点而已。
当我不能去她家的时候,我的眼睛盯在这份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上,我甚至无法想象还能有怎么样的新的烦恼在前面等着我。
但是,来自父母方面的阻力一旦撤销,这个问题一旦得到解决,新的问题就会不断冒出来,而且每次都变换着形式。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和吉尔贝特的关系每天都在更新。
每天晚上回家,我都会想到有些问题,有些对我俩的感情至关重要的问题,我必须告诉吉尔贝特,而这些问题每次都是不一样的。
我暗自庆幸不会再有任何东西来威胁我的幸福了。
可是,威胁还是悄然而至,而且恰恰来自我毫无防范的方面,来自吉尔贝特和我自己。
那些使我觉得欣慰,使我相信这就是幸福的事情,按说是该让我感到烦恼的。
因为幸福在爱情中是一种不正常的状态,一些看似最简单的、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如其来的事情,本身往往都是些小事,但当我们处于那种状态时,它们顷刻间就变得事态很严重。
爱情让我们感到兴奋快乐,是因为我们心中存在某种不稳定的东西,我们不停地设法保持它的稳定,而在它暂时稳住不动的那会儿,我们是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的。
其实,爱情中有一种永恒的痛苦,欢乐冲淡了它,使它显得虚缈、遥远,但是它随时有可能以本来的面目狰狞地出现在你面前——要不是你一度得到过你所想望的东西,你早就该看见它了。
有过好几次,我觉着吉尔贝特不希望我去得太勤。
可也是,她父母对我能给她好影响这一点愈来愈深信不疑,所以每当我挺想见她的时候,我只要跟他们说一声,他们就会邀我去玩。
我心想,有了他们,我的爱情就安然无虞了;他们对吉尔贝特拥有绝对的权威,有他们给我做靠山,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可是情况并非如此。
碰到她父亲请我去,而她对此有些不高兴的时候,她所流露出来的不耐烦的神情,让我不由得心生疑窦,不知道被我当作幸福保证的事情,会不会恰好是幸福无法延续的隐秘原因。
我最后一次去看吉尔贝特,正好下雨,人家邀请她去上舞蹈课,但她和这家人不熟,不能把我也带上。
我看天气潮湿,就比平时多喝了点咖啡。
斯万夫人不知是天下雨的缘故,还是对聚会的那家人抱有某种成见,在女儿正要出门的当口,很生气地叫住她:“吉尔贝特!”
一边还向我指指,意思是说我特地来看她,她应该留在家里陪我才是。
她说——确切地说是喊——这声“吉尔贝特”
,是出于对我的好意,但瞧见吉尔贝特放下东西耸耸肩膀的样子,我马上意识到,做母亲的无意间促成了我和吉尔贝特的疏远,其实直到那时为止,这种疏远说不定还是可以止住的,而如今吉尔贝特却渐渐离我而去了。
“你也不必天天都去跳舞呀。”
奥黛特对女儿说,口气之文静想必是当年从斯万那儿学来的。
随后,她又变回到奥黛特,对女儿讲起英语来了。
顿时仿佛有堵墙对我遮蔽了吉尔贝特的一部分生活,仿佛有个邪恶的精灵把我的女友领得离我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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