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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谓趣味高雅者,也就是指盖尔芒特圈子里的人,此人可能一无所长,但他身上有盖尔芒特家族的才智,他和他们是同道中人,是一伙的。
然而,一位常在德·盖尔芒特夫人府上进晚餐的大公夫人或公主,也会觉着自己是同他们一伙的,即使她缺乏盖尔芒特家族的才智,不合加入圈子的要求。
社交场上的人自有其天真的一面,一旦小圈子接纳了她,大家就会想方设法看出她的可爱之处,至于是否当真觉得她可爱才接纳她的,那就不好说了。
公主殿下离去以后,斯万来安慰德·盖尔芒特夫人:“其实她还是挺好的,也还有点幽默感。
我当然不想说她研究过《纯粹理性批判》,可她并不让人讨厌吧。”
至于蓬当夫人,我心想,既然斯万把她说得这么好,那他想必不会反对我把这位夫人去看斯万夫人这回事告诉我父母。
说实话,对斯万夫人渐次结识的这些人,我父母虽说颇为好奇,却并不欣赏。
听到特隆贝尔夫人的名字,母亲说:
“啊!这个新兵一招,后面还会有人入伍呢。”
她似乎把斯万夫人这种简捷、速决而有点过火的交友方式比作一场战争,说:
“现在特隆贝尔家归顺了,邻近的部落早晚也会投降的。”
有一次她上街碰见斯万夫人,回家就对我们说:
“我眼看斯万夫人雄赳赳地迈着步子,大概去向马塞舒托家、森加莱家和特隆贝尔家[74]展开凌厉攻势了。”
这个有人为凑合之嫌的小圈子中新来的人,原本属于不同的社交圈,往往都是颇费周折才招募来的。
我每回告诉母亲小圈子里来了哪个新成员,她马上就猜测此人的出身背景,说起此人的口气仿佛在说一件重金购进做装饰用的战利品:
“出征某某家虏获的呗。”
让父亲感到惊异的,是斯万夫人不知看上戈达尔夫人的什么了,居然连这么个颇为俗气的布尔乔亚也要招募进去,他说:“教授归教授,我实在没法儿理解。”
母亲则不然,她很能理解;她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跻身于一个与往日不同的社交圈以后,倘若不能把这个信息让旧日的同伴得悉,没法儿让她们知道她已经有层次较高的同伴取代了她们,那么她从中感到的快乐会大打折扣。
因此得有一个见证人也跻身于这个既新又雅的社交圈,有如一只嗡嗡飞舞于花丛中的昆虫,一会儿飞到东,一会儿飞到西,把这个消息,把这颗采来的妒羡之种传播开去——至少这么指望吧。
戈达尔夫人现成放着适合于充当这样的角色,她在来客中属于这么一类人,按妈妈(她在某些方面的思维方式很像外公)的说法,就是“过路人,去告诉斯巴达”
里的过路人[75]。
此外——除了一个我们要多年以后才知道的原因之外——斯万夫人邀请这位和气、谨慎、谦逊的女友来参加自己的沙龙,不用担心引来的是个叛徒或竞争对手。
她知道,这只忙碌的工蜂装备好帽子羽饰和名片匣,就能在一个下午遍访众多的布尔乔亚花萼。
她了解这只工蜂散播花粉的本领,而且基于概率的测算完全有理由相信,很有可能不出三天维尔迪兰府上的某位常客就会知晓巴黎警署总监去拜访过斯万夫妇,或者维尔迪兰先生亲自听说赛马协会主席勒奥·德·普雷萨尼先生曾带斯万夫妇去出席迪奥多兹国王陛下的招待会;这两件事对她来说当然是很有面子的,不过她并不存奢望,打量维尔迪兰夫妇除了这两件事还知道什么,因为风光体面到底能落实在哪些细节上,我们再怎么憧憬,再怎么费神去想,也是想不到多少的,这得归咎于想象力的贫乏喽,尽管——说穿了——我们巴望着(哪怕单单就为了我们也应该这样啊)荣耀表现为许许多多的形态,但是我们实在是没有能力去这么想象的。
斯万的熟人中间,有些已是社交界名流,这些朋友府上他是常去造访的。
而当他向我们说起他去了哪些人府上时,我注意到一点,就是从他选择与哪些人来往上,同样可以看到那种作为艺术品收藏家的既重艺术又重历史的口味。
我发现,让他感兴趣的往往是某位光景有些式微的贵妇人,原因在于她曾是李斯特的情妇,或者巴尔扎克曾把一部小说题献给她祖母(正如他因为夏多布里昂提到过一幅画就把它买下),我疑心我们是以一个错误掩盖了另一个错误:当初在贡布雷错把他当作从不涉足社交界的布尔乔亚,这会儿又错以为他属于巴黎最高雅的圈子。
和巴黎伯爵是朋友,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呀。
那些亲王的朋友,不是照样在门户较严的沙龙吃闭门羹吗?亲王们明白自己的身份,不去赶那时髦,再说这些亲王自恃血统高贵,非一般的贵族和布尔乔亚所能相比,居高临下地看他们,只觉得他们之间无所谓高低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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