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好极了!”
他懂得在谈话间流露自己对某位女性的仰慕之情,只要说得活泼愉快,便属于谈吐风趣,会格外受人赞赏。
这位老资格的外交官轻轻笑起来;笑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的蓝眼睛湿润了,布满细细红丝的鼻翼不住地翕动。
“她非常迷人!”
“先生,饭桌上有没有一位叫贝戈特的作家?”
我怯生生地问,生怕话题从斯万家岔开去。
“对,贝戈特也在,”
德·诺布瓦先生说道,彬彬有礼地朝我点点头,仿佛他有心向我父亲献殷勤,于是与我父亲有关的一切就都不能掉以轻心,就连我这么个孩子提的问题,也要郑重其事地对待,尽管以我的年龄,我还不习惯像他那样的大人对自己这么客气哩。
“我儿子不认识他,但对他很崇拜。”
母亲说。
“哦,”
德·诺布瓦先生说(他让我对自己的智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跟它相比平日里使我感到痛苦的那些怀疑就算不了什么了,因为我发现在我心目中高出我千倍万倍的最高贵的人,在他眼里只是差强人意而已),“对此我可有不同看法。
贝戈特是我所说的那种吹笛的人;尽管不自然,尽管很做作,但我得说他吹得还是不错。
不过也只是还不错,仅此而已。
在他松垮拖沓的小说中,根本找不到能称之为结构的东西。
没有情节——即便有也很贫乏——尤其没有深度。
他的作品,毛病就在于缺乏根底,可以说是无根之木。
这个时代,生活内容愈来愈复杂,一般人很少有时间看书,而欧洲局势风云变幻,也许不妨说正处于剧烈动**的前夜,危机四伏,问题丛生。
因此您想必会同意我的这样一个观点,就是我们有权要求一位作家不光会耍耍笔杆打打趣,要求他不能让我们沉溺在言不及义、流于形式的夸夸其谈之中,忘记了我们随时都面临来自内外两方面的蛮族入侵的危险。
我知道这样说对学院派那些先生为艺术而艺术的主张有亵渎之嫌,可是如今的时代自有比推敲词句、讲究音韵更紧迫的任务。
贝戈特的文字有时候颇能打动读者,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从总体上说是柔弱的、纤细的、缺乏气魄的。
联想到您对贝戈特过甚其词的赞誉,我觉得更理解您刚才给我看的那段文字了。
我应该告诉您,我们确实没有必要再提它了,既然您自己已经说过那只是小孩瞎写写罢了(我是这么说过,可我心里根本没这么想)。
人孰无过,何况年轻人呢?其实,别人心里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自以为是一代诗人的绝非您一个人。
不过从您给我看的习作里,可以看出贝戈特给了您坏影响。
当然,如果我说您没学到他的长处,想必您也不会吃惊,因为他毕竟是某种写作风格的行家里手,尽管那是一种很肤浅的写法,但是在您这个年龄,您还是没法儿把它学到手的。
您犯的是同样的毛病,别出心裁地先把一些音调铿锵的词罗列出来,而后才考虑它们的意蕴。
这完全是本末倒置。
即使在贝戈特的作品中,那种玩弄形式技巧的叠床架屋,那种迂夫子式的钻牛角尖,也让我觉得无聊之极。
一个作家刚写了点让人看着顺眼的东西,好些人马上大惊小怪地说那是了不起的杰作。
杰作哪有这么容易出现呢!贝戈特写过的所有作品,或者按我的说法他的全部家当里,没有一本小说称得上意气风发,没有一本书值得让人摆在书橱显眼的位置。
我看连一本也没有。
而他的为人更等而下之,比作品又不知差了多少。
哦!有人不无幽默地说过,要认识一个作家,最好还是读他的书,贝戈特正好给这句话当个注脚。
您别想找到有谁会比他更人不如文,他的人比他的作品更加自命不凡、故作正经和孤傲不合群。
时而还很俗气,说话像一本书,还不是他自己的书,而是乏味的书(他自己的书倒不然)。
贝戈特就是这么个人。
这种思维紊乱、举止迂阔的人,前人称之为冬烘先生,一件本来就无趣的东西,经他的嘴讲出来,越发让人反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