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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德·诺布瓦先生看来不为所动,他一言不发地把它递还给我。
而此时德·诺布瓦先生对脸部肌肉的控制已然达到收放自如的境地,他听人说话时,可以让人觉得他什么也没听见。
父亲说着说着慌了神,在冗长的开场白过后,他对德·诺布瓦先生说:“我本来是想征求一下委员会的意见……”
这时,始终像还没轮到演奏的乐队成员那样表情呆滞的大使先生,这位气度雍容的演奏大师,开了金口,语速一如往常,声音却变尖了,犹如一句话刚才已经开了个头,这会儿他要换一种音调来说完它:“那您当然可以召集一次会议,这些委员您都是熟的,招呼一声就行。”
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说话前的静穆使它听上去分外清脆而嘹亮,它这么冷不丁地冒出来,几乎带有一种淘气的意味,宛若在莫扎特的一首协奏曲里,沉寂已久的钢琴活泼地回应起了琴声刚落的大提琴。
“怎么样,下午的戏觉得满意吗?”
在餐桌前就座时,父亲向我问道,意在让我显露一下,他料想我的狂喜会博得德·诺布瓦先生的好感。
他转过头去对大使先生说:“他刚去看了拉贝玛的戏,您还记得吧,我们在一起谈论过她。”
说这话时,他仍然用那种似有所指的、外人不知其详的、神秘兮兮的口吻,仿佛说的是委员会的一次会议。
“一定很满意咯,如果您是第一次看她的戏,那就更不用说了。
起先令尊担心这小小的娱乐会影响您的健康——我看,您是有点文弱,不大壮实。
不过我让他放心,今天的剧场跟二十年前已经大不一样。
座位不难受了,空气也流通了,当然,跟德国和英国相比还差着一大截,人家在各方面都比我们先进得多。
我没看过拉贝玛夫人的《菲德尔》,可我听说她在这部戏里演得很出色。
您想必看得很过瘾吧?”
德·诺布瓦先生比我聪明一千倍,我看拉贝玛表演说不出她好在哪里,可他一定了然在胸吧,他会让我开窍的。
我要在回答他时请他告诉我其中的真谛;知道了拉贝玛好在哪里,看她的戏也就师出有名了。
容我回答的时间挺短,我得想好了,提的问题得说在点子上。
可是怎么才能说在点子上呢?我全神贯注于一团乱麻似的思绪,没去考虑怎样让德·诺布瓦先生称赞我,一心只想从他那儿了解我渴望知道的真谛,我顾不上找现成的词句,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地说着。
最后,为了激他说出拉贝玛究竟魅力何在,我向他承认我很失望。
“是啊,我非常专心,想弄明白人家为什么把她说得那么好。
当然,她很不错……”
“既然很不错,你还想要怎么样?”
“拉贝玛之所以成功,有一点是肯定不能忽略的,”
德·诺布瓦先生说这话时,转过头去朝着我母亲,他不想在谈话中冷落我母亲,觉得这是对女主人应有的礼貌,“那就是选择角色时绝对高雅的品位,所以她经常能赢得名副其实的、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她很少接受平庸的角色。
瞧,这回她挑的是菲德尔的角色。
这种品位也体现在她的服饰和表演上。
虽然她常去英国和美国巡回演出,所到之处备受欢迎,但她身上没有沾染庸俗的习气,我不是指约翰牛,至少对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而言,这么说不公正,我是指山姆大叔。
没有花里胡哨的装扮,没有夸张的高声嚷嚷。
她优美动听的嗓音,和她的表演那么和谐,她的朗诵令人陶醉,我简直想说那是最美妙的乐声!”
我对拉贝玛表演的兴趣,在看过那次演出以后有增无减,因为它已经无须加以克制,也不受现实的局限;但我感到需要为它找到根据,在拉贝玛的表演中,与现实生活密不可分的种种印象扑入我的眼帘,涌向我的耳际,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兴奋不已,这些印象是浑然一体的,既不能分离,也没法儿区别。
而在称道这位女演员的表演质朴自然、品位高尚的赞扬声中,这一兴趣为自己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解释,它像海绵一样把这些称赞吸进去,并为此而陶醉,好比一个醉汉乐呵呵地眯缝着泪眼,看出去觉得旁人的一言一行都让他感动。
“可不是,”
我心想,“她的嗓音多美,她从不高声嚷嚷,她的服饰何等高雅,选择《菲德尔》又是何等聪明!哦,我没有失望。”
冻汁牛肉配胡萝卜上桌了。
在我们家那位米开朗琪罗的张罗下,冷牛肉躺在硕大的冻汁晶体上,晶莹的冻汁宛如透明的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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