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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奥黛特做这样的姿态表示没有这事,斯万心里明白,这事大概是当真有的了。
“这我对你说过的,你早就知道了嘛。”
她生气而委屈地说。
“没错,我知道,可是你能肯定事情就是这样吗?别对我说‘你早就知道了’,对我说‘我跟哪个女人都没干过这种事’。”
她用调侃的语气像背书那样重复一遍,仿佛只是想敷衍他而已:
“我跟哪个女人都没干过这种事。”
“你能当着我的面凭你的拉盖圣母院圣牌起誓吗?”
斯万知道奥黛特是不敢凭这个圣牌违心发誓的。
“哦!你让我太委屈了吧。”
她大声说道,身子猛地一抖,仿佛要抖去这个问题的羁绊,“你还有完没完哪?你今儿是怎么啦?难道你是存心要让我讨厌你、恨你不成?你瞧,我刚回心转意想跟你和好如初,却好心没好报!”
但是斯万不肯就此罢休,就像一个外科大夫在手术中等着病人阵发性**过去,毫无放弃手术的意思:
“你要是以为我会因此对你有哪怕一丁半点儿的怨恨,那你就错了,奥黛特,”
他以劝诱的语气轻声对她说,“我对你说的都是我知道的事,我了解的许多情况我都没说呢。
只要你对我坦诚相见,就能消融这份怨恨,因为这些话毕竟是其他人对我说的。
我对你生气,并不是因为你做了那些事,既然我爱你,就对你的一切都能原谅,让我生气的是你的藏藏掖掖,我已经了解的事情,你硬要藏藏掖掖,这有多蠢。
我明明知道没有的事,你还要像煞有介事地一定说有,这样你叫我怎么还能继续爱你呢?奥黛特,再这么耗下去对我们俩都是一种折磨。
只要你愿意,事情一秒钟就能了结,你就此了无牵挂。
以圣牌的名义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干过那种事。”
“可我什么也不知道呀,”
她悻然喊道,“也许在很久以前,我自己也没明白在干什么,也许有过两三次吧。”
斯万曾经设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面临的现实却跟所有这些可能性全然不相干,犹如我们身上挨了一刀跟天上飘过一朵白云之不相干,“两三次”
这几个字,无异于刀尖在他心上划了个十字。
说来也奇怪,“两三次”
无非是三个字,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三个字,离他还有着一段距离呢,可这三个字居然就像当真刺到了心脏那样把它划了个鲜血淋漓,居然就像被他服下的毒药那样,使他中毒倒下。
斯万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德·圣厄韦尔特夫人家里听到的那句话:“除了灵动台我再没见过比这更厉害的东西了。”
这种痛楚,跟他先前设想过的任何痛楚都不一样。
在他疑心最重的那些时刻,他也料想不到她在罪恶的路上会走得这么远,而事情还不止于此,即使揣摩过这件事,它在他的想象中也是朦胧的、游移的,没有从“也许有过两三次吧”
中透出的那股格外恐怖的意味,也没有当你第一次生某种病时,觉得病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严重可怕的那种特殊感受。
然而,让他身受其害的这个奥黛特,并没因此魅力稍减,她在他心中反而显得更珍贵了,仿佛痛楚愈来愈烈,唯她才有的镇痛剂和解药的代价也就愈来愈高。
他心想要更为悉心地照顾她,犹如治疗一种突然发现情况恶化的疾病。
他但愿她告诉他干过“两三次”
的那种丑事不要再发生。
为此,他必须关心照看奥黛特。
人们常说,告诉一位朋友他情妇的过错,结果只会使他对情妇更依恋,原因是他不可能相信别人的话;可要是他真相信了,还不知道会依恋得多深呢!斯万暗自思忖,怎样才能保护好她呢?他或许可以为她挡掉某个女人,可是还有好几百个别的女人呢,而他对那种**并不陌生,记得在韦尔迪兰夫人府上没有找到奥黛特的那个晚上,他曾起念另外找个女人贪欢一夜,结果当然是有贼心没贼胆,但现在想来那种感情有多么疯狂啊。
斯万幸运的是,在如同犷悍的入侵者那般闯入他心灵的新生痛楚之下,早就有着一个静谧的垫层,这层天性的积淀,到时候就会任劳任怨地起到自己的作用,好比一个受伤器官的细胞会立即有条不紊地修复创伤的组织,又好比一个冻僵肢体的肌肉会尽快恢复运动的机能。
心灵中这些早已有之、就地滋养的素质,马上帮助斯万全身心地投入这项悄悄恢复元气的劳作,一眼看上去,你还会以为这是一个刚动过手术的病人正处于愈合康复期的休养状态呢。
这一次跟平时不同,由疲惫而松弛下来的并非斯万的大脑,而是他的心。
然而,凡是一度在生活中存在过的心绪、情景,此刻都竭力要在记忆中再现,犹如一头垂死的牲畜,眼看已经动弹不得了,突然又在最后一阵**中猛地**起来,斯万有过片刻宁静的心头,在方才的痛楚重新发作之际,又被划开了同样的一个十字。
他想起月色清辉下的那些夜晚,马车驶过拉佩鲁兹街,他猫在车厢深处绘声绘影地想象着恋人的缠绵情意,全然不曾想过这些情意必将结出的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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