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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站在钟楼顶上,远远地望见别有一番风貌的原野,一个人确实会心旷神怡,陶醉于迷人的景色。
天气晴朗的日子,可以一直望到韦尔纳伊。
有好些地方,平时是没法同时见到的,比如维沃纳河的水道和贡布雷近郊圣阿西兹的沟渠,它们中间隔着一道高高的树林,再比如儒伊子爵镇上大大小小的运河,也是这样啦(儒伊子爵镇,自然您也知道,在拉丁文里是叫Gaudiacusviitis的)。
每回我到镇上去,总能见到一段运河,可待会儿拐个弯,到了另一条街上,见到的是另外一段,先前的那段就不见了。
我再怎么想在脑子里把它们连在一起,也不管用。
从圣伊莱尔钟楼看下去,情况就大为不同喽,市镇村庄分布在一张错落有致的网络上。
可河里的水是看不见的,整个市镇就像被切成一个个街区,切痕清晰可见,犹如一个大面包切成了好几块,但是它们仍然并在一起。
一个人要是有法子既在圣伊莱尔钟楼上,同时又在儒伊子爵镇上就好喽。”
神父唠叨个没完,姑妈实在累坏了,所以神父一走,她就只好把欧拉莉也打发走了。
“喏,我可怜的欧拉莉,”
姑妈轻声轻气地说,一边从手头的小钱包里掏出一枚硬币,“您拿着吧,平时祷告时别忘了我。”
“哦!奥克塔夫夫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您也知道,我不是为这才来的呀!”
欧拉莉每回都显得这么犹犹豫豫,这么不好意思,就像她是第一次拿赏钱似的,那副不很乐意的样子一点不扫姑妈的兴,倒是惹得她乐呵呵的。
要是哪天欧拉莉拿赏钱时看上去脸没拉得那么长,姑妈就会说:
“我不知道欧拉莉这是怎么了;我给她的没比平时少啊,可她像是不高兴了。”
“我看哪,她也该知足了。”
弗朗索瓦兹叹了口气说,她的看法一向如此,不管姑妈给她或者给她孩子多少赏钱,那都是几个小钱而已,可是姑妈每星期天早晨塞在欧拉莉手里,又塞得那么谨慎小心,叫弗朗索瓦兹总也看不清到底是多少的那几个小钱,那都是白白浪费在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身上的财富。
姑妈给欧拉莉的赏钱,弗朗索瓦兹倒不是想自己要。
她是希望这些钱姑妈能留在身边,因为她心里明白,女主人有钱,女仆在别人眼里也就有了身价,有了面子;而她弗朗索瓦兹,在贡布雷,在儒伊子爵镇这一带,也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女仆,因为我姑妈有众多的田庄,因为神父常来登门拜访,而且拜访时间总是很长,还因为府上的维希矿泉水空瓶特别多。
她要把住这些钱,全是为了我姑妈;要是有朝一日由她来经管姑妈的财产,这可是她做梦也想的美差,她一定会像狠巴巴地护住孩子的母亲那样牢牢把住这份财产,绝不许任何人觊觎染指。
她知道我姑妈的慷慨大方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但即使姑妈花钱大手大脚,只要是花在有钱人身上,她倒也觉得并无大碍。
也许在她想来,这些人并不真的需要姑妈的礼物,所以他们绝无收了礼才对她好之嫌。
再说送礼给家产殷实的有钱人,给萨兹拉夫人,给斯万先生,给勒格朗丹先生,给古比尔夫人,给这些跟姑妈地位相当,相互又处得来的人,她觉得本身就是这些有钱人奇怪而又体面的生活的一种习惯,就像他们打猎、开舞会、相互拜访一样,她对他们向来是笑吟吟地尊敬有加的。
但是,倘若姑妈的慷慨的受惠人是弗朗索瓦兹称之为“和我一样,不比我强”
的那些人,是那些不叫她弗朗索瓦兹夫人、不承认自己比不上她,因而被她最看不起的人,那就一切都另当别论了。
当她眼看姑妈不听她劝告,一意孤行地把钱滥塞给——至少弗朗索瓦兹这么认为——根本不配的人,她就觉得姑妈给她的那些东西,跟她想象中姑妈挥霍在欧拉莉身上的数额相比之下,显得微不足道了。
按弗朗索瓦兹估摸,贡布雷邻近的田庄,哪怕它再贵,欧拉莉凭她积聚起来的赏钱,都能轻而易举地买下。
其实欧拉莉对弗朗索瓦兹数额保密的财富,也做同样的估计。
平时,欧拉莉一走,弗朗索瓦兹就要不怀好意地估算她拿了多少钱。
她对欧拉莉又恨又怕,自认为当面还得对人家笑脸相迎才是。
欧拉莉走了,她可要找回这点失落的平衡,当然她从不指名道姓,而是大声说些含义晦涩、模棱两可的话,或者《传道书》[81]之类作品中经常为人引证的某些句子,但话中有话的意思姑妈自然是不会听不明白的。
从窗帘边上看着欧拉莉关上园门后,她就说了:“阿谀奉承的家伙总有法子上门来捡便宜;可是等着瞧吧,老天爷总有一天会让这些家伙得报应的。”
她说这话时,用的是心心念念想着阿达莉的若阿斯[82]的乜斜的眼神和下面这句台词的影射意味:
恶人的幸福如湍流去而不返。
可是因为神父也来,而且唠叨个没完,弄得姑妈筋疲力尽,弗朗索瓦兹等欧拉莉一走,也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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