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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为了什么?
思绪纷杂中,他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天后山不经意的一面。
周遭一切都如翳着影子一般,阴阴暗暗的,唯有陆双清长身立在雨脚初收的天幕里,清楚又真切。
待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因为不知所措而狼狈避开了。
这一点狼狈似乎透过灰蒙蒙的雨幕渗延到了现在,顺带着,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找个借口避开罢?横竖不差这一刻。
舒云齐晓得情况,会替我妥帖处理的。
也是想到这里,裴衍俶尔明白自己在怕什么了。
他怕陆双清不记得连泉渡救他的那一夜了。
同时,他更怕,陆双清认出了此刻人模狗样的自己,正是当年那个匍匐在水里,残喘偷生的……
视线随旋踵的想法逐渐飘忽,他怔忪中,一众已然入得了纹冬馆。
陆双清温声将许、宋几位师兄入内后,稍偏了些头,饶有兴致地瞧向落于后头的二人。
舒云齐同他一贯熟络,人又伶俐,还待他出声寒暄,已然拽着裴衍一起,欢天喜地地卖乖道:“大师兄!”
她既说是讨要首捷礼,那便一个也不能少。
在陆双清配合下,大肆将二人的艰苦渲染了一番,一只白生生的手方才得意摊开。
厅堂中终于安静了一霎。
已经攥住扳指的裴衍忐忑着,趁机悄悄抬眸。
仓促间,他也不敢去看陆双清的脸,一双薄唇紧抿,好一会儿,才慌乱追到对方本该佩饰此物的手上——陆双清嫌弃着舒云齐的臭屁,正屈指,在弹她额头。
或许是他这一眼看得太过明确了,还在逗嘴的少年忽然偏转视线,径直擒住了他来不及躲闪的窥探。
裴衍呼吸一滞。
陆双清并未因他的冒昧而波动,神色温文地顺势矮下了身子,一对白皙的指节凭空搓动,如戏法般拎出了一支药瓶。
他没有说话,只将药瓶递出,含笑着示意裴衍伸手。
心跳随掉入掌心的瓶身不断加速。
裴衍唇瓣嚅嗫了一下,几乎能感受到所有剖白的话都已经迫在喉管——
只是,
他未来得及开口,对方那双垂向他的、好看的眼睛,理所当然地别开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夜自己身上太脏了,大师兄纵然有印象,也很难辨凭着那仓促一眼瞧出什么。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他原本不堪的一面将彻底随着“裴衍”
这个身份的展开而摒弃。
可他却没由来的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胸腔中倏尔空落落的。
……
此役之后,裴舒二人渐渐算是脱离最基础的术法习修、开始或多或少地接触卫道斩妖的课业了。
他二人修为相近,时能凑成一块,琢磨破境之法。
裴衍的话依旧非常少,多是缄口听她侃侃而言,到了要紧处,方以颔首或是摇头表明赞许与否定。
日光下,舒云齐信步而动,背云上的坠子流转着熠熠光彩。
然而裴衍的视线却越过这浮华,长久地停驻于她腰际——那里,别着一把短匕。
是她口中自大师兄那央来的首捷礼,她当宝贝儿似的日日贴身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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