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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季晓雅敲门进来，递上安排表，“另外，……老杨发来信息，说丰华化工那边最近夜里排污更频繁了，他拍了几段视频，问咱们还跟不跟。”
洛施之握着鼠标的手指一顿，老杨那句话像一根刺。
“跟。”
她声音平静，眼底却凝聚出一抹决绝的硬度，“让老杨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可是陈总那边……”
季晓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洛施之看着那光，想起丰华化工厂区背后，那轮给冰冷塔罐镶上金边的太阳——同样的光源，照出的却是天堂与地狱并存的荒诞图景。
此时手机振动，洛施之提了口气，接了起来。
“之之啊，周末也在加班吗？吃饭了没？”
母亲赵淑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是她一贯的、絮絮叨叨的关切，“施航今天往家里打钱了，这孩子，实习期才几个工资，全打回来了，说了也不听……”
洛施之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木头的纹路。
这个家，是最甜蜜的负担，也是最深重的原罪。
而这一切，都始于她七个月大时，那场几乎要了她性命的高烧——
童年的记忆，是从消毒水的气味开始的。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手上扎着针。
药水一滴，一滴，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她的血管里，冰得人发颤。
父亲洛广平，那个在市图书馆里总是温和寡言的男人，在她确诊先心病的那天，第一次显出了焦灼。
焦虑，催生出一腔孤勇。
他毅然辞去了图书馆那份清贫却安稳的工作，决定下海经商。
“等爸爸挣够了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对自己发誓，“就带之之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大夫。”
可后来合伙人卷款跑路，留给洛广平一笔不小的债务。
催债的人每隔几天就来砸门。
“哐！
哐！
哐！”
不是敲，是砸。
带着戾气，带着不耐烦，伴随着粗犷的叫骂声与污言秽语，穿透门板，钻进耳朵里。
那是洛施之整个童年最恐怖的背景音。
父亲又回到了图书馆，从正式编制变为临时用工，薪水更加微薄。
每天下班，他就在灯下抄写资料，一页，又一页。
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地响。
他的手因为长时间握笔，中指关节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洗也洗不掉的蓝黑色墨渍，深深嵌在指纹里……
洛施之从小就知道，她的病，是这个家坠入深渊的根源——这是一份隐秘的、沉重的负罪感。
母亲赵淑媛，原本是个爱说爱笑的小学老师。
生活的磋磨，把她性子里的开朗天真磨得尖锐了。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对洛施之的身体有着近乎神经质的紧张。
天凉了要添衣，吃饭要细嚼慢咽，走路不能快，不能跑，不能跳，情绪不能激动……无数个“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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