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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玛小姐经常由一声不出的脱罗倍陪着,晚上到四五家人家去玩儿。
那些地方大概有十一二个常客,由于趣味相同,地位相仿而结合起来的。
其中有一两个老头儿,感染了家里女佣人们的兴趣和多嘴的习惯;还有五六个老姑娘,整天注意着街坊邻舍,以及社会上地位比她们高或是低的人,磨勘他们的说话,追究他们的活动;最后还有好几个老婆子,专门传播人家的丑事,把人家的财产记得清清楚楚,批判别人的作为,预测人家的亲事,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好,不管说的是敌人还是朋友,嘴皮都一样刻薄。
那些人全住在城里,分布的方式像植物的毛细管;他们收集每份人家的新闻和秘密,像树叶吸收露水那样不胜饥渴,也像树叶把吸来的水分输送给枝干似的,自动把材料传达给脱罗倍神甫。
人人都需要情绪上有些刺激,那般假仁假义的酸老太婆每天晚上把城里的局势算一笔清账,目光的犀利不亚于十人会议[26],受着感情唆使而做的间谍工作又很可靠,使她能监视社会。
等到弄清楚了一件事情的内幕原因,她们为了顾面子,还吸收本集团的智慧,在各人圈子里提到的时候口气好像只不过是闲谈。
这帮口一方面是无所事事,一方面又非常活跃,一方面无声无臭,一方面说话说个不停;你看不见他,他却无所不见。
他们的势力表面上好像人微言轻,不足为害,但一朝被重大的利益鼓动起来就很可怕。
以性质的严重,对每个人的关系而论,像皮罗多仗着特?李斯多曼太太帮扶,跟脱罗倍神甫和迦玛小姐交手的事,在那个帮口中人的生活圈子里好久没有发生了。
原来迦玛小姐来往的一些人家一向把特?李斯多曼,特?拉?布洛蒂埃,特?维勒诺阿三家看做冤家对头。
骨子里那种摩擦无非是小集团思想和小集团的虚荣心作怪,有如耗子窝里的罗马平民与罗马贵族之争,或者像孟德斯鸠提到圣?玛兰共和邦时说的,一杯水里的大风浪;据说在那个共和邦内太容易专权,所以公家的职位任期只有一天[27]。
但这种风浪在大众心里掀起的热情,不亚于支配国家大事所需要的热情。
认为只有胸怀大志,生活骚乱不宁的人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是完全错误的。
脱罗倍神甫就和野心家,赌徒,情人的时间过得一样快,一样紧张,一样心事重重,希望与失望的波动一样大起大落。
为了暗地里战胜别人,打破难关,克服自己,我们所消耗的精力只有上帝知道。
不过我们即使弄不清自己往哪儿去,旅途的辛苦还是感觉得很清楚。
假如写历史的人可以把他说的戏[28]暂停片刻,临时当个批评家,请读者看看那些老处女和两位神甫的生活,研究一下毒害他们生命的灾难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那么你们或许会发现,一个人必须具备某些热情,方始能发挥他的长处,使得生活有气魄,天地变得广阔,而万物所共有的自私的本能也不至于爆发出来闯祸了。
特?李斯多曼太太回到城内,并没知道五六天来外边传说她对侄儿的感情有些不清不白的动机,她的好几个朋友已经不得不代她驳斥;这种谣言即使给特?李斯多曼太太听到也只会好笑。
她带着皮罗多去见她的律师,律师认为案子并不好办。
副堂长的朋友们或者觉得理直气壮的官司不用着急,或者因为不与本人直接相干,懒洋洋的并不上劲,预备拖到他们进城以后再说。
迦玛小姐的朋友们却趁此机会先下手,把事情说得对皮罗多神甫十分不利。
特?李斯多曼太太的律师,业务全靠本地一般热心宗教的人照顾。
他使特?李斯多曼太太很奇怪,竟劝她不要发动这桩诉讼,谈话结束的当口还声明他绝不承办,因为根据合同,迦玛小姐在法律上并没有错;倘若丢开法律,只讲情理,那么在法官和正派人眼中,皮罗多跟大家过去对他的印象相反,不像一个和平,妥协,宽厚的人;迦玛小姐却是出名的性情和顺,容易相处;当初皮罗多承继夏波罗神甫的家具需要付一笔费用,迦玛小姐帮皮罗多忙,借钱给他,根本不曾要他出收据;并且以皮罗多的年龄与性格来说,也不会不知道内容,不晓得轻重,就贸贸然签文件的;皮罗多的朋友夏波罗在迦玛小姐家住过十二年,脱罗倍住了十五年,皮罗多住了两年就离开,必有他的主意,他自己心里明白;因此向迦玛小姐提出诉讼只显得他忘恩负义……诉讼代理人送客出去,让皮罗多先往楼梯走前几步,把特?李斯多曼太太拉在一边,劝她为安宁起见,千万别卷入漩涡。
当晚牌局未开始之前,特?李斯多曼太太府上的宾客围在壁炉四周;可怜的副堂长心中的焦急,活像皮赛德勒监房[29]中的死囚等待上诉的结果,少不得向朋友们说出律师的结论。
特?波旁纳先生道:“除了进步党[30]的诉讼代理人,我看都尔没有一个讼师肯接受你的案子,除非有心要你败诉;而且我也不劝你冒这个险。”
海军少校嚷道:“啊!
太卑鄙了!
让我陪神甫去见那个诉讼代理人。”
特?波旁纳先生打断他的话,说道:“那还得等天黑了再去。”
“为什么?”
“我才听说脱罗倍神甫发表了副主教,补前天过世的那一位的缺。”
“我才不怕脱罗倍神甫呢。”
特?波旁纳先生向特?李斯多曼男爵递了一个眼色,要他说话留神,在座有一个州长公署的参议是脱罗倍的朋友;不幸那三十六岁的男爵完全没注意,还接着说:
“倘若脱罗倍神甫是个小人……”
特?波旁纳先生拦着他说:“哎!
事情跟脱罗倍神甫全不相干,为什么扯到他身上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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