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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葛朗台正想自立门户,预备娶亲。
他瞥见了这到处碰壁的女孩子。
以箍桶匠的眼光判断一个人的体力是准没有错的:她体格像大力士,站在那儿仿佛一株六十年的橡树,根牢固实,粗大的腰围,四方的背脊,一双手像个赶车的,诚实不欺的德行,正如她的贞操一般纯洁无瑕;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可以榨取多少利益,他算得清清楚楚。
雄赳赳的脸上生满了疣,紫膛膛的皮色,青筋隆起的胳膊,褴褛的衣衫,拿侬这些外表并没吓退箍桶匠,虽然他那时还在能够动心的年纪。
他给这个可怜的姑娘衣着、鞋袜、膳宿,出了工钱雇用她,也不过分的虐待、糟蹋。
长脚拿侬受到这样的待遇暗中快活得哭了,就一片忠心的服侍箍桶匠。
而箍桶匠当她家奴一般利用。
拿侬包办一切:煮饭,蒸洗东西,拿衣服到洛阿河边去洗,担在肩上回来;天一亮就起身,深夜才睡觉;收成时节,所有短工的饭食都归她料理,还不让人家捡取掉在地下的葡萄;她像一条忠心的狗一样保护主人的财产。
总之,她对他信服得五体投地,无论他什么想入非非的念头,她都不哼一声的服从。
一八一一那有名的一年[4]收获季节特别辛苦,这时拿侬已经服务了二十年,葛朗台才发狠赏了她一只旧表,那是她到手的唯一礼物。
固然他一向把穿旧的鞋子给她(她正好穿得上),但是每隔三个月得来的鞋子,已经那么破烂,不能叫作礼物了。
可怜的姑娘因为一无所有,变得吝啬不堪,终于使葛朗台像喜欢一条狗一样的喜欢她,而拿侬也甘心情愿让人家把链条套上脖子,链条上的刺,她已经不觉得痛了。
要是葛朗台把面包割得过分小气了一点,她绝不抱怨;这份人家饮食严格,从来没有人闹病,拿侬也乐于接受这卫生的好处。
而且她跟主人家已经打成一片:葛朗台笑,她也笑,葛朗台发愁,挨冷,取暖,工作,她也跟着发愁,挨冷,取暖,工作。
这样不分彼此的平等,还不算甜蜜的安慰吗?她在树底下吃些杏子,桃子,枣子,主人从来不埋怨。
有些年份的果子把树枝都压弯了,佃户们拿去喂猪,于是葛朗台对拿侬说:“吃呀,拿侬,尽吃。”
这个穷苦的乡下女人,从小只受到虐待,人家为了善心才把她收留下来;对于她,葛朗台老头那种教人猜不透意思的笑,真像一道阳光似的。
而且拿侬单纯的心,简单的头脑,只容得下一种感情,一个念头。
三十五年如一日,她老是看到自己站在葛朗台先生的工场前面,赤着脚,穿着破烂衣衫,听见箍桶匠对她说:“你要什么呀,好孩子?”
她心中的感激永远是那么新鲜。
有时候,葛朗台想到这个可怜虫从没听见一句奉承的话,完全不懂女人所能获得的那些温情;将来站在上帝前面受审,她比圣母玛丽亚还要贞洁。
葛朗台想到这些,不禁动了怜悯,望着她说:
“可怜的拿侬!”
老佣人听了,总是用一道难以形容的目光瞧他一下。
时常挂在嘴边的这句感叹,久已成为他们之间不断的友谊的连锁,而每说一遍,连锁总多加上一环。
出诸葛朗台的心坎,而使老姑娘感激的这种怜悯,不知怎么总有一点儿可怕的气息。
这种吝啬鬼的残酷的怜悯,在老箍桶匠是因为想起在佣人身上刮到了多少好处而得意,在拿侬却是全部的快乐。
“可怜的拿侬!”
这样的话谁不会说?但是说话的音调,语气之间莫测高深的惋惜,可以使上帝认出谁才是真正的慈悲。
索漠有许多家庭待佣人好得多,佣人却仍然对主人不满意。
于是又有这样的话流传了:
“葛朗台他们对长脚拿侬怎么的,她会这样的忠心?简直肯替他们拼命!”
厨房临着院子,窗上装有铁栅,老是干净,整齐,冷冰冰的,真是守财奴的灶屋,没有一点儿糟蹋的东西。
拿侬晚上洗过碗盏,收起剩菜,熄了灶火,便到跟厨房隔着一条过道的堂屋里绩麻,跟主人们在一块。
这样,一个黄昏全家只消点一支蜡烛了。
老妈子睡的是过道底上的一个小房间,只消有一个墙洞漏进一些日光;躺在这样一个窝里,她结实的身体居然毫无亏损,她可以听见日夜都静悄悄地屋子里的任何响动。
像一条看家狗似的,她竖着耳朵睡觉,一边休息一边守夜。
屋子其余的部分,等故事发展下去的时候再来描写;但全家精华所在的堂屋的景象,已可令人想见楼上的寒碜了。
一八一九年,秋季的天气特别好;到十一月中旬某一天傍晚时分,长脚拿侬才第一次生火。
那一天是克罗旭与台格拉桑两家记得清清楚楚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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