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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去活来,拖了半年,要就是一声不出,要就是胡言乱语。
后来他们把我送进埃斯堡城里的医院。
先生,你该明白,我从死人坑里爬出来,跟从娘胎里出世一样的精赤条条;因此过了六个月,忽然有一天我神志清醒了,想起自己是夏倍上校的时候,便要求看护女人对我客气一些,别把我当作穷光蛋看待;不料病房里的同伴听了哈哈大笑。
幸而,主治的外科医生为了好胜心立意要把我救活,当然很关切我。
那好人叫作斯巴区曼,听我有头有尾的把过去的身世讲了一遍,就按照当地的法律手续,托人把我从死人坑里爬出来的奇迹,救我性命的夫妻俩发现我的日子与钟点,统统调查明白;又把我受伤的性质,部位,详细记录下来;姓名状貌也给写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些重要文件,还有我为了要确定身份而在埃斯堡一个公证人面前亲口叙述的笔录,都不在我身边。
后来因为战争关系,我被赶出埃斯堡,从此过着流浪生活,讨些面包度日;一提到历险的事,还被人当作疯子。
所以我没有一个钱,也挣不到一个钱去领取那些证件;而没有证件,我的社会生活就没法恢复。
为了伤口作痛,我往往在德国某些小城里待上一年半载,居民对我这个害病的法国人很热心照顾,但我要自称为夏倍上校就得被讪笑了。
这些讪笑,这种怀疑,把我气得不但伤了身体,还在斯图加特城里被人当作疯子,关在牢里。
的确,照我讲给你听的情形,你也不难看出人家有理由把我关起来了。
两年之间,狱卒不知对人说了多少遍:‘这可怜的家伙还自以为夏倍上校呢!
’听的人总是回答一句:‘唉,可怜!
’关了两年之后,我自己也相信那些奇怪的遭遇是不可能的了,就变得性情忧郁,隐忍,安静,不再自称夏倍上校:唯有这样才有希望放出监狱回法国去。
噢!
先生,我对巴黎简直想念得如醉如痴……”
夏倍把这句话说了一半,就呆着出神了,但尔维耐着性子等着,不忍打扰他。
然后他又往下说:“后来有一天,正好是春天,他们把我释放了,给我十个泰勒[12],认为我各方面说话都很有理性,也不自命为夏倍上校了。
的确,那时我觉得自己的姓名可厌透了,便是现在,偶尔还有这感觉。
我但求不成其为我。
一想到自己在社会上有多少应得的权利,我就痛苦得要死。
倘若我的病使我把过去的身世忘了,那就幸福了!
我可以随便用一个姓名再去投军,而且谁敢说我此刻不在奥国或俄国当上了将军呢?”
“先生,”
代理人说,“你把我的思想都搅乱了。
听着你的话,我觉得像做梦。
咱们歇一会儿好不好?”
“至此为止,肯这样耐着性子听我的只有你,”
上校的神气挺悲伤。
“没有一个法律界的人愿意借我十个拿破仑[13]让我把证件从德国寄回来,作打官司的根据……”
“什么官司?”
诉讼代理人听着他过去的灾难,竟忘了他眼前的痛苦的处境。
“先生,法洛伯爵夫人不是我的妻子吗?她每年三万法郎的收入都是我的财产,可是她连两个子儿都不愿意给我。
我把这些话讲给一般诉讼代理人或是明理的人听,像我这样一个叫花子说要控告一个伯爵和一个伯爵夫人,我这个公认为早已死了的人说要和死亡证、结婚证、出生证对抗的时候,他们就把我撵走,撵走的方式看各人性格而定:有的是冷冷的,有礼的,像你们用来拒绝一个可怜虫的那一套;有的用着粗暴蛮横的态度,以为遇到了坏蛋或是疯子。
当初我被埋在死人底下,如今我被埋在活人底下,埋在各种文书各种事实底下,埋在整个社会底下,他们都要我重新钻下地去!”
“先生,请你把故事讲下去罢,”
代理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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