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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首领从宝物柜里拉出炉子、煮水壶和茶杯,他们就会走进来。
那柜子里装满了荒谬的物品,有缺了钥匙的锁头、从不会有花插进去的花瓶、廉价的镜子、老旧的兵器,假如把它们都摊在沙地上,看起来就像船难之后被浪花卷上海滩的物品。
于是奴隶无声无息地把干树枝放在火炉底下,把炉火吹旺,把壶子装满水,在孩童游戏般的动作中展现足以将雪杉连根拔起的肌肉。
他很平静。
他已经成为这场游戏的一分子:泡茶,照顾骆驼,吃饭。
在炙热的艳阳下走向夜晚的沁凉,在冰冷的星空下盼望白昼的炙热。
北国何等幸福,季节递嬗为夏日编织冰雪的神话、为严冬谱写艳阳的传说;热带何其悲哀,在这样一座大蒸笼中永远不会出现明显的变化。
然而在撒哈拉,却总是流泻着这么一股简单的幸福,日与夜的摆**足以把人类从一份希望带到下一份期盼。
有时黑人奴隶会蹲坐在门口,畅享向晚的风。
在那俘虏的沉重躯体中,回忆已经不再浮现。
他几乎没法记得他是什么时辰被掳获,记不得那些拳头和叫喊,那些把他推进这个夜晚的阳刚手臂。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陷进一种奇异的睡眠中,他变得像个盲人,不再看得到塞内加尔的平缓河流,或摩洛哥南部的白色城镇。
这晚,他不是不快乐,他只是有了残缺。
他在某个宿命的日子里被抛进游牧民族的生命周期,被系上他们的迁徙韵律,永远被植入他们在沙漠中刻画的轨迹,这时的他,跟那个过去、那个家、那个妻子和那些小孩之间,又还留有什么交集?对他而言,他们不是等于已经死去?
一个曾经经历过一场伟大爱情的人一旦被剥夺了那份爱,在某个时候他也会厌倦他那高贵的孤独。
于是他谦卑地走进生命,借由平凡无奇的爱造就他的幸福。
他发现舍弃过往、让自己成为奴仆,投身在万事万物的祥和中,这也是一种温柔。
奴隶让自己的傲气化成主人的炉火。
“你也喝个茶吧。”
有时主人会这样对奴隶说。
在这个时辰,主人在奴隶心目中变成了真正的好人,因为他已经释放了所有疲劳、纾解了所有灼热,因为他跟他的奴仆形影相依,一起迎接向晚的沁凉。
而且他还招呼他喝茶。
因为这杯茶,满怀感激的奴隶亲吻了主人的膝盖。
这奴隶从不需要用枷锁束缚。
他怎会需要那玩意?他是何等忠实!他多么乖巧地在内心舍离了那位被剥夺了权位的黑人国王!现在的他就只是个快乐的俘虏。
然而有一天,他被解放了。
当他已经老得值不得他得到的食物或衣物,他会被赋予不成比例的自由。
在接下来三天中,他将从一个帐篷走到下一个帐篷讨工作,但终究徒劳无功,每天他更加虚弱,然后在第三天结束时,他一样乖巧地在沙地上躺了下来。
我在尤比看过他们这样全身**地死去。
在他们漫长的垂死过程中,摩尔人照样来来往往,但他们并不是残酷;摩尔小孩会在躺卧在地的黑色人骸边玩耍,每天早晨,他们会爱玩地跑去查看他还会不会动,但他们从不会嘲笑那老奴仆。
一切都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
仿佛有人对他说:“你工作得很努力,现在你有权利睡觉了,去睡吧。”
他依然躺着,他的饥饿感成了只是一阵眩晕,与不公义这个唯一真正折磨人的东西无涉。
他慢慢与大地融合起来了。
太阳把他晒干,大地把他吸纳。
他辛苦劳动了三十年,然后得到了睡眠和拥抱大地的权利。
第一次看到这种光景时,我没听到那人呻吟——不过也没人让他倚靠着呻吟。
我在他身上隐约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默许,仿佛某个迷了路的山地人在筋疲力尽之际倒在雪地里,让他的梦和遍地白雪把他包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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