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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它这张脸皮,我看惯了真讨厌得很。
罗马字的还算好看;我房间里的一只,又是粗大的数学码子的。
数学的九个字,我见了最头痛,谁愿意每天做数学呢!
有一天,大概是闲日月中的闲日,我就从墙壁上请它下来,拿油画颜料把它的脸皮涂成天蓝色,在上面画几根绿的杨柳枝,又用硬的黑纸剪成两只飞燕,用浆糊粘住在两只针的尖头上。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两只燕子飞逐在杨柳中间的一幅圆额的油画了。
凡在三点二十几分,八点三十几分等时候,画的构图就非常妥帖,因为两只飞燕适在全幅中稍偏的位置,而且追随在一块,画面就保住均衡了。
辨识时间,没有数目字也是很容易的:针向上垂直为十二时,向下垂直为六时,向左水平为九时,向右水平为三时。
这就是把圆周分为四个quarter〔一刻钟〕,是肉眼也很容易办到的事。
一个quarter里面平分为三格,就得长针五分钟的距离了,这不十分容易正确,然相差至多不过一两分钟,只要不是天文台,电报局或火车站里,人家家里上下一两分钟本来是不要紧的。
倘眼睛锐利一点,看惯之后,其实半分钟也是可以分明辨出的。
这自鸣钟现在还挂在我的房间里,虽然惯用之后不甚新颖了,然终不觉得讨厌,因为它在壁上不是显明的实用的一只自鸣钟,而可以冒充一幅油画。
除了空间以外,闲居的时候我又欢喜把一天的生活的情调来比方音乐。
如果把一天的生活当作一个乐曲,其经过就像乐章(movement)的移行了。
一天的早晨,晴雨如何?冷暖如何?人事的情形如何?犹之第一乐章的开始,先已奏出全曲的根柢的“主题”
(theme)。
一天的生活,例如事务的纷忙,意外的发生,祸福的临门,犹如曲中的长音阶〔大音阶〕变为短音阶〔小音阶〕的,C调变为F调,adagio〔柔板〕变为allegro〔快板〕。
其或昼永人闲,平安无事,那就像始终te〔行板〕的长大的乐章了。
以气候而论,春日是孟檀尔伸〔门德尔松〕(Mendelsson),夏日是斐德芬〔贝多芬〕(Beethoven),秋日是晓邦〔肖邦〕()、修芒〔舒曼〕(S),冬日是修斐尔德〔舒伯特〕(Schubert)。
这也是谁也可以感到,谁也可以懂得的事,试看无论什么机关里,团体里,做无论什么事务的人,在阴雨的天气,办事一定不及在晴天的起劲,高兴,积极。
如果有不论天气,天天照常办事的人,这一定不是人,是一架机器。
只要看挑到我们后门头来卖臭豆腐干的江北人,近来秋雨连日,他的叫声自然懒洋洋地低钝起来,远不如一月以前的炎阳下的“臭豆腐干!”
的热辣了。
原载一九二七年七月十日《小说月报》第十八卷第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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