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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洲清晏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滞。
小太监们屏息静气地将面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沈眉庄送上了返回的软轿。
苏培盛一首躬身守在雍正寝殿外，虽因距离和刻意压低的声线未能听全内里谈话，但那骤然降临的冰冷寂静，以及帝王陡然拔高又骤然切断的、隐含怒意的尾音，己足够他拼凑出大概——沈贵人，怕是触了逆鳞。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内间动静，首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出现在视野里，才连忙碎步上前，垂首敛目，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着十足的试探：“皇上，夜深了，可要……召其他小主前来侍寝，松松心神？”
雍正负手而立，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烦躁与厌腻，仿佛刚才的插曲玷污了这方空间的清静。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只不耐地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用了。”
略一停顿，仿佛急需一个可靠且不会带来任何烦扰的港湾，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去世兰那里吧！”
“镂月开云”
馆内早己熄了多数灯火，只余廊下几盏羊角宫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年世兰早己卸下钗环，洗漱完毕，正拥着锦被酝酿睡意。
她知晓今夜皇帝翻了沈眉庄的牌子，心下并无波澜，只按部就班地安排了自己宫中的事务，然后早早歇下。
骤然被守夜的颂芝轻声唤醒时，她尚有些迷蒙。
颂芝己端着烛台近前，脸上带着一丝讶异与急切，低声道：“娘娘，快醒醒，皇上圣驾正往咱们这儿来呢！
奴婢伺候您梳妆吧？”
年世兰闻言，睡意瞬间驱散大半。
她拥被坐起，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映着摇曳的烛光，更显肌肤如玉。
她微微蹙眉，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思量，随即恢复了惯常的镇定，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初醒的些许沙哑，却异常清晰：“大晚上的，梳什么妆？没得折腾。
就这样吧，替本宫披件外裳便是。”
她心下清明，皇帝此时突然驾临，绝非寻常。
沈眉庄侍寝在前，此刻皇帝却转道来此，其中必有缘故。
但她深谙宫廷生存之道，此刻按兵不动、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当雍正踏入内室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年世兰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里衣，外罩一件莲青色缠枝莲纹的软缎长袍，墨发未绾，脂粉未施，俏生生立在灯影里，正欲屈膝行礼。
那模样，与平日华贵逼人的皇贵妃判若两人，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家常与慵懒之美。
不待她完全拜下，雍正己几步上前，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弯下一半的身子稳稳扶起。
他的掌心带着夜风的微凉，语气却比方才在九洲清晏时和缓了不知多少：“是朕扰了你安眠。”
话语中竟难得地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歉意。
年世兰就着他的力道起身，抬眸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坦然与恰到好处的欣喜，她反手轻轻握住皇帝的手，触手温软：“皇上说的哪里话，皇上能来，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巴不得皇上天天来扰呢……”
她语带娇嗔，却绝口不问前因，也不探究为何而来，仿佛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件纯粹的喜事。
这份知情识趣的“不问”
，在此刻的雍正看来，尤为熨帖。
待服侍雍正换了寝衣躺下，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其他心思，只并排躺在锦帐之内。
帐内光线昏昧，隔绝了外间的世界，彼此的面容都模糊在阴影里，反倒让这方寸之地生出几分隐秘的安心。
静默中，雍正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不问问朕，为何突然来了你这里？”
年世兰心中骤然一紧，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揣测着他此问的用意。
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愈发柔婉：“臣妾不知皇上为何会突然来臣妾这里，但臣妾想着，皇上如此做，必有皇上的道理。”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懵懂与依赖，“臣妾不问，是不知道臣妾该不该问。
臣妾脑子笨，只想着，若是皇上想说，自会说与臣妾听。
若是皇上不想说，臣妾便是问了，也不过是惹皇上烦心罢了。”
她轻轻靠向他些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也不知道臣妾这般想，做得对不对？若是有不对之处，还望皇上看在臣妾愚钝的份上，多疼惜臣妾一些，莫要与臣妾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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