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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见那些庄稼汉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来了一位土地测量员,可不是一件小事。
那扇通向厨房的门已经打开,整个门框给客栈老板娘那副庞大的身子堵住了,客栈老板踮着脚尖向她走过去,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电话机上的对话开始了。
城堡的城守已经睡着了,可是一位副城守——副城守之一——名叫弗里兹的还在那儿。
那个小伙子一面通报自己是希伐若,一面报告说他发现了K,一个其貌不扬、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枕着一个小背囊,正安静地睡在一只草包上,手边放着一根节节巴巴的手杖。
他自然怀疑这个家伙,由于客栈老板的显然失职,那么他,希伐若,就有责任来查究这件事情。
他叫醒了这个人,盘问了他,并且给了他正式的离境警告,可是K对待这一切的态度很无礼,也许他有着什么正当的理由,因为临了他声称自己是伯爵大人雇来的土地测量员。
当然,这种说法至少总得要有官方的证实,所以,他,希伐若,请求弗里兹先生问一问中央局,是否真的盼望过这么一个土地测量员来着,然后请立刻电话回复。
这样,当弗里兹在那边查询,小伙子在这边等候回音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
K没有挪动位置,甚至连身子也没有动一下,仿佛毫不在乎似的,只是望着空中。
希伐若这种混合着敌意和审慎的报告,使K想起了外交手段,而像希伐若这么一个城堡的下级人员居然也精通此道。
而且,他们还勤于职守,中央局在夜里还有人值班呢。
再说,他们显然很快就回答了问题,因为弗里兹已经打电话来了。
他的答复似乎够简单的,因为希伐若立刻放下了听筒,生气地叫了起来:“跟我原先说的一样!
什么土地测量员,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一个普通的招摇撞骗的流浪汉,而且说不定比这更坏。”
K一时转念,希伐若、庄稼汉、客栈老板和老板娘也许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为了至少能躲避他们第一阵袭击,于是他紧紧地缩在毯子里。
但是电话铃又响起来了,而且,在K听来,铃声似乎响得特别有力。
他慢慢地探出头来。
尽管这回电话不可能也跟K有关系,但是他们都静了下来,希伐若再一次拿起听筒。
他谛听了对方相当长的一段话以后,便低声地说:“一个误会,是吗?我听了很遗憾。
部长本人是这么说的吗?怪极了,怪极了。
教我怎么向土地测量员解释这一切呢?”
K竖起了耳朵。
这么说,城堡已经承认他是一个土地测量员啦。
从这一方面来说,这样对他是不利的,因为这意味着,关于他的情况,城堡已经得到了详细的报告,估计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因此,含着微笑接受了这样的挑衅。
可是从另一方面说,这对他很有利,因为假使他的解释是对的,那么他们就是低估了他的力量,他也就可以有比之于自己所敢于想望的更多的行动自由。
可是假使他们打算用承认他是土地测量员的这种高傲的上司对下属的态度把他吓跑,那他们就打错了主意;这一切只不过使他身上感到有一点不好受,如此而已。
希伐若怯怯地向他走过来,但是他挥了挥手把希伐若赶走了。
客栈老板殷勤地请他搬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睡,他也拒绝了,只是从老板手里接受了一杯热茶,从老板娘手里接受了一只脸盆、一块肥皂和一条毛巾。
他甚至不用提出让大家离开这间屋子的要求,因为所有的人都转过脸去一拥而出了,生怕他第二天认出他们是谁。
灯已经吹灭了,最后静静地留下他一个人。
他沉沉地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连老鼠在他身边跑过一两次也没有把他惊醒。
吃了早餐以后,客栈老板告诉他,早餐以及他所有的膳宿费用都由城堡负担。
他准备马上出门到村子里去,但是看到老板似乎为了昨天晚上怠慢了他,老是含着沉默的哀求在他的身边打转,他对这个家伙感到有点怜悯起来,便请他坐一会儿。
“我还没有见到伯爵,”
K说,“可是他对活儿干得好的人,准会付给优厚的酬报的,是不是?像我这样路远迢迢从家乡跑到这儿来,就得在口袋里装进一点东西才能回去啊。”
“体面的先生用不着为这种事情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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