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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萍慢慢靠近林枫，唇角擦过他额侧，被他蒸腾出来的热气拂面——那灼人的气息透着病中沉沉的躁意。
“你起热了，”
她眉心轻蹙，指腹贴住他后颈，烫得几乎按不住，话音仍淡，却比方才软了三分，仿佛一缕细细的风，拂过千层雪中的暗火：“回去歇息罢。”
林枫喘息几下，喉间传出一阵干哑闷咳，唇角发白，口中灼热如焚，可目光却移向书案，似牵系着什么，挣扎着摇了摇头，便执拗地抬脚，竟强撑身子，缓缓挪向案前。
他动作极慢，身子虚软无力，每走一步，都像要耗尽浑身气力，背脊轻颤，腰间如同勒着重重的铁锁，酸胀撕扯，坠痛不堪，圆隆的孕肚因闷咳与情绪波动而微微紧绷，腹中胎儿翻动得极为厉害。
林枫一边走，一边紧紧扣住腹底，掌心托着那沉重的孕肚，这一手按住的，彷佛不只是胎动，更是他摇摇欲坠的气息与魂魄。
他勉力挪步，能行至案前，全赖灵萍牢牢支撑，才不至于扑倒。
她紧靠着林枫，一手稳稳扶着他后腰，另一手小心护着他隆起的肚腹。
那一圈腹轮高鼓紧绷，极易触痛，她手指微曲，尽量避开可能带来任何压迫的位置。
灵萍眸光沉静，神色淡漠，却不动声色地将林枫每一次摇晃都撑住，直至两人一同站定于案前。
她缓缓抬眼，扫过伏地而跪的杏二、杏三、梅二、梅三四人，目光极静，又极冷，藏着深沉莫测的情绪。
那一眼之下，众人皆垂首不敢动，宛若四根钉在地上的影子，默默承受她尚未开口的责问。
灵萍眸光在那四人身上停留极短，很快落回案上，忽地微微一顿，瞳仁凝住不动。
纸上残墨未干，笔迹收敛清润，分明是一幅写意之画——雪景斜斜，梅树寒香，红衣一笑，似真非真，如在梦中。
灵萍神色略动，唇线稍抿，眼底情绪掀起涟漪，却未说话。
林枫察觉她的目光，脸色薄红，羞涩低头，将那画轻轻一遮，并不果断，反倒像是心事暗藏，指尖犹带病中微颤的慌乱。
“……不过是随笔涂画，陛下莫见笑。”
他垂着眼，不敢再看灵萍，纤细手腕勉强抬起，指尖细瘦苍白，从案侧拿过那摞早已拆封的重臣信函，封口仍残余些药香。
“……这几日……三公九卿送来，”
林枫声线略颤，似喘非喘，“……关于南陵。”
灵萍轻轻接过，指尖摩挲封面，并未言语，一封一封翻阅起来，神色始终不动，眸光如常，手指稳似磐石。
她看得极快，林枫在旁望着，只觉她眉心虽紧，面上却未有半点惊惧，反而越看越静，越静越深。
“……不料，”
阅过最后一封，灵萍低头理了理纸角，淡淡一声：“你所知……比孤还多。”
她语调不高，不疾不徐，淡若止水，却藏着一股几不可察的寒意，似冰雪压枝，寂寂无声，可压得林枫心神剧震。
他怔了怔，睫羽微颤，仿佛想在那句话中找寻更多情绪，终是没能捕捉到。
林枫凝望着灵萍，听得出那语气中并无怒意，却也再无往昔低语时的温柔贴近——那是极浅极淡的一种疏离，如夜雪未融，落于掌心而无声。
他不知自己何处做错，只觉心口略酸，强自掩饰着，不愿让那一点苦涩表露，勉强牵动苍白的唇角，挤出一抹虚浮而破碎的浅笑，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与不易察觉的痛楚：“陛下……折煞臣了……”
那笑极轻，像被风一拂便散，竟隐隐藏着央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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