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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从小敬重的人物，是教她持剑为义、济世为心的前辈——竟为先帝训诂影胤？他们……怎会……
可二人已故多年，无从追问。
灵萍一时怔然，似登危峰失足，再无攀援之处，思来想去，唯一能信的，只剩一个人。
归青雀弟子，望霞谷传人——方杜若，是她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在那饱受欺凌的童年时光，是深宫中给予自己最大温暖的人。
灵萍手指微抖，提笔难落，许久都无法写出一字，心中已百转千回。
她一身玄衣，静坐于幽林密室的青石案前，青铜油灯幽幽跳动，将她面庞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明暗不定。
“阿若，青雀师尊是否曾受帝命，与我师秘训影胤？”
字迹沉稳，末尾笔锋却略略顿住。
灵萍咬唇沉吟片刻，墨未干，转笔续写：“另有一事相求。
我至亲之人身怀六甲，然气虚神耗，前月胎息不稳，曾有落红之兆，近来胎动频繁，脉象多变，丹田虚浮，脾胃日弱，呕逆甚剧，饭食难进，夜梦不宁，望告以安胎之法。”
写毕，落款只一字：“萍。”
她反复读了三遍，几欲焚去，终还是封妥，将信系在望霞谷驯养的雪羽飞鸢足上，立于幽林中庭，仰头望那鸟振翅破雪夜而去，直至不见。
此后三日，灵萍整日静坐幽林小楼中，案上堆满密册典录。
天光暗淡，寒意袭人，她却未觉冷，只不住翻阅影胤典籍与操练手卷，凡遴选名册、训练秘典、试炼谱章，无一不读至通宵，越读心越沉。
入门的《淬骨全经》，记载着如何以特制药浴配合残酷的摔击，硬生生重塑筋骨，增强柔韧与力量，字里行间俱是血腥与痛苦。
进阶的《潜行匿踪》，详述如何在泥沼中屏息潜伏数日、如何忍受毒虫噬咬纹丝不动、如何利用阴影与环境近乎完美地融入死寂，令人不寒而栗。
她更反复翻阅《焚心九试》，只觉彷佛用血与铁写成，那绝饮食断经脉的训练法、四十八刻灼心之术、极寒冰泉七日之刑……皆是炼魂之法，若心志稍有不坚，便会疯魔而死。
灵萍目光一寸寸掠过那“第九试：孤心”
五个字时，心中酸涩难忍。
当年的林枫，是如何挺过这地狱般的考验，历经九九之试、焚心不灭，终得赐名，位列影首之尊？
灵萍踏遍幽林诸处试炼地，见那枯井、刃廊、夜潮林、骸骨台，无一不布设极毒极难之阵。
“炽焰台”
上，有人曾受火九日，寸肤俱裂，“听风崖”
下，有人曾负同伴，匍匐十里刃石……
她驻足寒石，风雪将她外袍染成浅白，发丝凌乱，面色沉沉。
她忍不住想象，那小小的身影，是否也曾在这块石上蜷曲一夜？那时的林枫，眼中是否也曾有对自由、对光明的渴望？他又是如何掩下这经年累月的苦楚，只将最温柔的一面示于她？
她虽仍怨林枫隐瞒过深，但在一页页卷宗与一处处练场面前，却终是止不住的心疼，喉间阵阵发涩。
他当年……究竟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与泪？此念一起，便似藤蔓缠绕住她的心，带来窒息般的抽痛。
第三日午后，方杜若回信终至。
灵萍坐在幽林榻上，披衣细读信中字字句句，目光扫过开头几行，神色骤然变得极其复杂，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展，终是沉吟良久，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片深沉的凝重，合起信笺，阖眸吐息。
寒鸦不鸣，万籁俱寂。
她未再停留，连夜踏雪离幽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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