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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事后想来,觉得自己这句话等于是在新藏那十分想见阿敏的心火上,浇了一瓢油。
一会儿跟阿泰告别后,新藏马上返身来到了回向院前的一家鸡肉火锅店,在那儿边吃边等天断黑。
结果一连喝掉了两三壶酒。
等到天完全黑了,他便冲出了店门,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将两只袖子甩在身后,直奔阿敏那儿,也即巫婆之家而去了。
那是一个星月全无、黑咕隆咚的夜晚,尽管地面上热气腾腾溽热难耐,可时不时地又会吹来一阵凉风——这正是梅雨季节里常有的天气。
不用说,新藏自然是憋着一肚子气而来的,他已抱定宗旨,今天不听到阿敏的真心话绝不回去。
黑夜里的阿岛婆家显得越发瘆人了。
一棵高大的柳树直指泼了墨一般的漆黑夜空,柳树下的竹格子窗里漏出些许昏暗的灯光。
可眼下的新藏对这些已毫不在意了,他哗啦一声拉开了格子门,直挺挺地站在狭小的土间[10],大喊一声:
“有人吗?”
想必光听这一嗓子就已经猜出来人为谁了吧,故而从里面传出的娇滴滴的应门声是微微发颤的。
不一会儿,拉门被轻轻拉开了,阿敏将双手按在门槛外面,毕恭毕敬地跪坐在那里。
她全身沐浴在从里间溢出的灯光里,显得是那么瘦弱憔悴,神情凄恻,仿佛正在哭泣似的。
可新藏这会儿酒劲儿正足,心火正旺,哪顾得上怜香惜玉呢?他的草帽戴在了后脑勺上,冷酷无情地俯视着阿敏,佯装不认识似的粗声粗气地问道:
“喂,你妈妈在吗?我来是因为有些小事,想请她给掐算掐算。
她能见我吗?有劳你去通报一下了。”
可想而知,阿敏听了这话该有多么伤心。
她觉得浑身无力,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没法子,只得强忍着眼泪,用别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了一声:
“是。”
正当新藏喷吐着浓烈的酒气,想要再次催促阿敏去通报的当儿,从隔扇背后的里间,传来了阿岛婆那有气无力、鼻音浓重、跟癞蛤蟆哼哼似的嗓音:
“外边什么人呀?没事的,带进来吧。”
外边什么人?这也太狂了吧。
好你个匿藏阿敏的罪魁祸首!
我先得给你一点儿颜色看看!
新藏气势汹汹地进了屋,脱下薄外套随手一扔,又摘下头上那顶麦秸秆草帽塞到了正不由自主地想阻拦他的阿敏的手里,昂首挺胸走进了里间。
被撂在外面的可怜的阿敏,顾不上整理客人的薄外套和麦秸秆草帽,将身子贴在了隔扇上,将纤纤玉手交指握在胸前,抬起眼泪汪汪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嘴里不住地祈祷着。
进入里间后,新藏就毫不客气地拿过蒲团来垫在自己的膝盖下,大模大样地四下打量了起来。
房间有八铺席大小,与他想象中的一样,天花板和柱子都被煤烟熏得黑乎乎的。
正面有个较浅的六尺壁龛,里面挂着一幅写着“婆娑罗大神”
[11]的条幅。
壁龛跟前,像模像样地供着一块圆形年糕,一对小酒壶,还有三四本用青、红、黄颜色的纸剪成的币束[12]——左侧的檐廊外,想必就是竖川了吧,隔着紧闭的隔扇仿佛能听到那潺潺的流水声,但也可能只是错觉而已。
再看看最要紧的正主儿在哪儿呢?壁龛右边稍稍过去一点儿,有个上面摆了一长溜点心盒子、汽水瓶、白糖袋子、鸡蛋盒等礼品的衣柜,衣柜下坐着一个梳着切发[13]、塌鼻梁、大嘴巴、脸蛋子又青又肿的老婆子。
她身穿一件黑色无领和服单衣,闭着睫毛稀疏的双眼,交叉着浮肿的手指,简直形同鬼魅。
尤其是她的身量还特别大,一个人往那儿一坐,就几乎占了一整张榻榻米。
刚才已说过,这老婆子说起话来就跟癞蛤蟆哼哼似的,可眼下看到她这副尊容,就该说是这可不是普通的癞蛤蟆,俨然是癞蛤蟆成了精又变作人的模样,且随时都会喷出毒气来似的。
饶是新藏年轻气盛,见此情形居然也发起了怵来,甚至觉得头顶上的电灯也黯然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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