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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存一把拿过他手里的船舵，“走，全舵启航。”
理发店内，周存坐在破旧沙发上，旁边还坐了个穿破洞牛仔的男人。
“你爸？”
李克指了指椅子上满脸肥皂泡泡的王福明，船舵还被他抱在怀里。
“十岁之前的爸。”
周存靠在沙发上，看了眼镜子里男人，“把头发也剃光吧。”
“就这么带回院里？”
“不好吗？还给小组冲业绩，不是说员工家属五五折吗？”
“他都二十年没管过你了，你还来找什么？”
李克替他抱不平。
刺鼻的染发剂味在密闭环境里久久不散，周存被刺得眼睛疼，光是眨了两下，眼眶就蓄上了水。
周存从李克手里讨了一支烟，蹲在门外点火，吐纳间烟气很快散开，李克的问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啊，他还来找什么？
在王福明抛下他和母亲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责任了。
费劲心思找了大半个月，最后还在距离养老院不过五十里的地方找到。
不仅是找到了，还摊上了。
有铃声突然响了。
一个小孩蹬着自行车要过，大拇指弹着铃铛不住地催促着周存快些让路。
人行道上停了一排电动车和轿车，马路上又挨边支着卖菜占的小摊子。
过人的地方停车，过车的地方有人。
唯一狭窄的地方，就蹲着一个周存在。
他半弯着腰，撑起腿来，还没重新蹲下，小孩已经骑着自行车直接穿过，后座的钢丝线在周存的脸上划出一道血丝。
极速又尖锐的痛感让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撑起身子正打算理论一番，却只见小孩的车驶远了。
对方没回头，却很有礼貌地摘下帽子挥了挥：“谢啦，叔。”
这是家乡话，和王福明一个家乡的。
周存站直忍不住用家乡话回大骂了一句。
就在此刻，一声中气十足的“出海”
从里间传出。
不管是在海上航行几十载，王福明依旧乡音难改。
不管是体态还是相貌，甚至说话方式，这在继承的强大基因下，无时不刻地提醒他血浓于水的事实。
周存因为脚麻撑在一处的电线杆上，斜眼透过淡绿玻璃望进店里。
王福明披着硕大的披风，坐在沙发椅上，手脚却并不老实，动来动去，被理发阿姨一阵数落。
一头的卷发慢慢变成了方方正正的板寸，连茂密的胡须也干净了，但这并没有让王复明的年轻多少，反而是越发将衰老体现出来。
淡淡的橘子洗发精香味，让饭后残羹的臭味彻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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