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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他说:
大抵考证家用心尚粗粗,故不喜言心,言性,言理,言道。
又会有禅学心学之歧,为其藉口。
此中是非杂糅,如油著面,本不易明。
戴氏(震)、顾氏(炎武)以言心为堕禅,论虽灭裂,犹实有其害。
近汉学家以致知穷理为堕禅,则直是乱道。
不知禅之失政在不求心穷理,而禅之妙亦政在不许求心穷理。
才一求心穷理,便非禅。
……今汉学家咎程朱以言心言理堕禅,岂知程朱是深知禅之害在不致知穷理,故以致知穷理破彼学而正吾学之趋耶?
说考证家“用心尚粗粗,故不喜言心”
,这真是冤枉。
考证家最肯用心而不高兴言心;普通的理学家却是天天言心而不肯用心。
方氏又说汉学家以致知穷理为堕禅,这话也有点冤枉。
汉学家不但不反对致知穷理,并且正是实行致知穷理。
不过他们要致的不是那不学而知的良知,要穷的也不是那得于天而具于心的理。
按程朱以己之意见不出于私乃为合乎天理,其义至精至正至明;何谓以意见杀人?如戴氏所申,当体民之情,遂民之欲,则彼民之情,彼民之欲,非彼之意见乎?
夫以在我之意见不出于私合乎天理者不可信,而信彼民之情、之欲,当一切体之、遂之,是为得理;罔气乱道,但取与程朱为难而不顾,此为大乱之道也。
戴震根本上反对天理与人欲的分别,所以说“情之至于纤悉无遗憾,是为理”
,方东树根本上不能了解此说,所以驳道:
程朱所严辨理欲,指人主及学人之心术邪正言之,乃最吃紧本务,与民情同然好恶之欲迥别。
今移此混彼,妄援立说,谓当遂其欲,不当绳之以理。
言理则为以意见杀人。
此亘古未有之异端邪说!
我们看这两段,便可知方氏全不懂得戴学的宗旨。
戴氏说理只是事物的条理;而穷理只是扩充心知之明,至于辨察事情,纤悉无遗憾。
为要做到这种求理的本领,我们不能不打破那相传的理说,不能不推翻那个“得于天而具于心”
的囫囵的理。
因为人若误认理得于天而具于心,便容易误认自己的私见为天理。
所以戴学要人放弃那笼统的,现成的理,去求那区别的,不易寻求的条理。
戴学的第一要义在于教人知道“理”
是难知的,不是人人可以随便乱说的。
至于理欲之辨,诚如方氏之言,本意是指君主的心术。
但古来儒者并不是人人能都像方氏这样认的清楚;他们都只泛指一切人的私欲。
理欲之辨的结果遂使一般儒者偏重动机(心术),而忽略效果;自负无私,遂不恤苛责人,自信无欲,遂不顾牺牲别人;背着“天理”
的招牌,行的往往是“吃人”
的事业。
所以戴学的第二要义在于指出“己之意见不出于私”
未必即是天理;必须要用那训练了的心知去体察“情之至于纤悉无遗憾”
,那才是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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