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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那是真的。”
他们告诉克利斯朵夫,说那是肉店里的女儿,她的父母想把她装成一个大家闺秀,答应她学琴,哪怕借此招摇一下也是好的。
结果是旅馆的主妇答应替克利斯朵夫说去。
第二天,他回报克利斯朵夫,肉店的女主人愿意先见见他。
他便去了,看见她坐在柜台后面,四周全是牲畜的尸首。
那个皮色娇嫩、装着媚笑的漂亮女人,一知道他的来意,立刻板起一副俨然的面孔。
她开口就提到学费,声明她不愿意多花钱,因为弹琴固然是有趣的玩意,但并非必需的,她每小时只能给一法郎。
之后,她又不大放心地盘问他是否真懂音乐。
等到知道他不但会演奏,还会写作,她似乎安心了,态度也显得殷勤了些,她的自尊心满足了,决意向街坊们说她的女儿找到了一个作曲家做老师。
下一天,克利斯朵夫发现所谓钢琴是件旧货店里买来的破烂东西,声音像吉他;而肉店里的小姐用着又粗又短的手指在键盘上扭来扭去,连这个音和那个音的区别都分不出,神气似乎不胜厌烦,不到几分钟就当着人打哈欠;母亲还在旁监视,发表她那套对音乐与音乐教育的意见;克利斯朵夫委屈至极,连发怒的气力也没有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去,有几晚连饭都吃不下。
仅仅是几星期的工夫,他已经到了这田地,将来还有什么下贱的事不能做?当初也何必那么愤愤不平地拒绝哀区脱的工作?他现在做的事不是更丢人吗?
一天晚上,他在卧室中不由得流下泪来,无可奈何地跪在床前祈祷……祈祷什么呢?他能祈祷什么呢?他已经不信上帝,以为没有上帝了……但还是得祈祷,向自己祈祷。
只有极平凡的人才从来不祈祷。
他们不懂得坚强的心灵需要在自己的祭堂中潜修默炼。
白天受了屈辱之后,克利斯朵夫在他静得嗡嗡作响的心头,感觉到他永恒的生命。
悲惨生活的浪潮在生命的底下流动,但这悲惨生活跟他生命的本体又有什么关系呢?世界上一切的痛苦,竭力要摧毁一切的痛苦,碰到生命那个中流砥柱就粉碎了。
克利斯朵夫听着自己的热血奔腾,仿佛是心中的一片海洋;还有一个声音在那里反复说着:“我是永久,永久存在的……”
这声音,他是很熟悉的:不论回想到如何久远,他始终听到它。
有时他会几个月地把它忘掉,想不起内心有它强烈单调的节奏;可是实际上他知道那声音永远存在,从来没停过,正如海洋在黑夜里也依旧狂啸怒吼。
如今他又找到了那种镇静与毅力,像每次沉浸到这音乐中的时候一样。
他心定神安地站了起来。
不,他的艰苦的生活一点儿没有可羞的地方;他咬着面包用不着脸红;该脸红的是那些逼他用这种代价去换取面包的人。
忍耐罢!
终有一天……
克利斯朵夫又到别的音乐商那里奔走了几次,毫无结果。
他觉得法国人不容易接近;他们那种漫无秩序的忙乱把他的头都闹昏了。
巴黎给他的印象是一个混乱的社会,受着专制傲慢的官僚政治统治。
一天晚上,他因为一无收获而垂头丧气在大街上溜达的时候,忽然看见西尔伐·高恩迎面而来。
他一心以为他们已经闹翻了,便掉过头去,想不让他看见。
高恩可是招呼他:“哎!
你怎么啦?”
他一边说一边笑,“我很想来看你,可是我把你的地址丢了……天哪,亲爱的朋友,那天我竟认不得你了。
你真是慷慨激昂。”
克利斯朵夫望着他,又是诧异又是惭愧:“你不恨我吗?”
“恨你?干吗恨你?”
他非但不恨,还觉得克利斯朵夫把哀区脱训斥一顿挺好玩呢;他的确大大地乐了一阵。
哀区脱和克利斯朵夫两个究竟谁是谁非,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估量人是把他们给他的乐趣多少为标准的;他感到克利斯朵夫可能供应大量的笑料,想尽量利用一下。
“你该来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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