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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切都使他们愤慨:她的无精打采,家里的杂乱,衣着的随便,永远的微笑,客客气气听着他们的批评而满不在乎,对于丈夫的死、孩子的病、营业的衰落、日常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烦恼,都若无其事地不以为意,无论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的习惯和游手好闲的脾气——她的一切都教他们生气;而最糟的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会讨人喜欢。
这是伏奇尔太太不能原谅的。
仿佛萨皮纳故意拿她的行为来取笑根深蒂固的传统,真正的做人之道,一板三眼的责任,毫无乐趣的工作,取笑那些忙乱、闹哄、吵架、叹苦,和有益身心的悲观主义;而这悲观主义便是于莱一家的,也是所有的规矩人的生存的意义,使他们的生活成为补赎罪孽的准备的。
要是一个女人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把神圣的日子糟蹋完了,还胆敢不声不响地瞧不起人,人家却像苦役犯一般地忙得要命——而结果大家倒派她有理,那还像话吗?不要教守本分的人灰心吗?……幸而,谢谢上帝!
世界上还有些明白人,能使伏奇尔太太跟他们一起得到些安慰。
他们从百叶窗里偷觑着小寡妇,每天都得把她议论一番。
吃晚饭的时候,这些闲话使全家的人都嘻嘻哈哈地乐死了。
克利斯朵夫心不在焉地听着。
伏奇尔夫妇素来好批评邻居们的行为,他早已听腻了,再也不去注意。
何况他对萨皮纳的认识仅限于脖子和**的手臂,虽然觉得可爱,还谈不到对她的为人有什么确切的见解。
然而他觉得自己对她非常宽容;而且为了故意跟人家别扭,他很高兴萨皮纳教伏奇尔太太生气。
天气很热的时候,吃过晚饭,大家没法待在院子里;那边整个下午晒着太阳,连晚上都很闷热。
只有靠街的一边还能让人透口气。
有时于莱跟伏奇尔和鲁意莎在门口坐一会儿。
伏奇尔太太和洛莎不过露一露脸——她们忙着家里的事;而伏奇尔太太还要争面子,格外表示她没有闲逛的时间;为了要人听到,她高声地说,所有在这儿靠着屋门打着呵欠、十个指头不肯动一动的人,都叫她头疼。
既然她不能强迫他们做事(那是她觉得非常遗憾的),她唯有眼不见为净,回到屋里去狠命地做自己的事。
洛莎自以为应当学她的样。
而于莱与伏奇尔,觉得到处是过路风,因为怕着凉,也回到楼上去了。
他们睡得极早,并且哪怕你请他们做皇帝,也不能教他们改变一点儿习惯。
从九点起,门外只剩下鲁意莎和克利斯朵夫两个人了。
鲁意莎整天关在屋子里;晚上,克利斯朵夫一有空闲就陪着她,硬要她换换空气。
她自个儿是决不会出来的:街上的声音使她害怕。
孩子们尖声怪叫地追来追去,街坊上所有的狗都汪汪地叫起来,跟他们呼应。
还有钢琴声,远处又有单簧管声,旁边的街上又有人吹着短号。
四下里都有彼此招呼的声音。
三三两两的人来来往往,在屋子前面走过。
要是让鲁意莎一个人待在这个嘈杂的环境中,她简直不知怎么办;跟儿子在一起,她几乎对这些感到有兴趣了。
声音慢慢地静下去。
孩子跟狗最先睡觉。
一群一群的人也散了伙。
空气更新鲜,周围也更静了。
鲁意莎用细小的声音讲着阿玛利亚或洛莎告诉她的小新闻。
她并不觉得这些有多大的兴味,但一方面不知道跟儿子说些什么好,另一方面又需要和他亲近,找些话来谈谈。
克利斯朵夫咂摸到这种用意,便假装关心她说的话,但并不细听。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许多白天的事。
一天晚上,母亲正这样地讲着,他看见隔壁针线铺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的影子悄悄地走出来,坐在街上,和鲁意莎的椅子只差几步路。
克利斯朵夫虽然瞧不见她的脸,可已经认得是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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