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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里维一向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在墓上发现了鲜花才觉察,可还不容易肯定是克利斯朵夫去过的。
他怯生生地提到这问题,克利斯朵夫却粗声大气地把话岔开了。
他不愿意奥里维知道;但有一天两人在公墓上碰到了。
另一方面,奥里维私下写信给克利斯朵夫的母亲,把克利斯朵夫的近况告诉她,说他对克利斯朵夫怎样地敬爱与钦佩。
鲁意莎很笨拙、很谦卑地回了信,表示感激涕零;她老是提到自己的儿子,口气像提到一个小孩子一样。
像情人似的经过了一个不大出声的时期以后——经过了一个“心旷神怡的恬静,莫名其妙的欢乐”
的时期以后——两人的舌头松动了。
他们几小时地摸索着,要在朋友的心中有点儿新发现。
他们俩性情那么不同,但本质都那么纯粹。
他们因为如是其不同又如是其相同,所以相爱。
奥里维是娇弱,单薄,不能跟人生的艰苦搏斗的。
一遇到阻碍,他便退缩,并非为了害怕,而是一小部分为了胆怯,一大部分为了不肯用强暴与粗鄙的手段去克服困难。
他是靠替人补习功课、写些文艺的书来维持生活的,报酬照例是少得可怜。
他也偶尔写些杂志文章,可从来不能自由发表意见,必须讨论他不大感兴趣的问题——他感兴趣的题材,人家不要他写——他是诗人,人家却教他写评论;他懂得音乐,人家却要他谈画。
他知道,关于这些问题,他只能说些老生常谈,而这正是大众欢迎的;他不得不对平凡的人说些他们能懂的话。
后来他厌恶到极点,不愿意再写了,只替一些小杂志写作。
那些刊物虽没有稿费,但言论自由,所以是被许多青年真心爱护的。
唯有在这等地方,他才能发表他值得留存的东西。
他为人温和有礼,表面上很有耐性,实际上却是非常敏感。
一句略微过火的话就会使他气得热血奔腾;看到什么不公平的事,他会惊骇失措;他除了自己痛苦以外,还替别人痛苦。
几百年前的某些丑恶的史实使他痛心疾首,仿佛当时遭人**的便是他自己。
一想到遭受那些不幸的人的苦难,他就脸色发白,浑身打战,苦恼到极点,可是他同情的人物已经跟他隔着几世纪了。
要是他亲眼看到这一类的暴行,更是气得直打哆嗦,有时甚至会害病,睡不着觉。
他外表的强作镇静,是因为知道自己一生气就会过火,可能说出别人不能原谅的话。
那时人家恨他比恨素来性情暴烈的克利斯朵夫更厉害,因为奥里维冲动之下,似乎比克利斯朵夫更容易透露他隐秘的思想。
而这是不错的。
他的批判人,既没有克利斯朵夫那样盲目地夸张,也没有他那样一厢情愿地幻想,而是把事情看得非常清楚。
这便是一般人最不能原谅的地方。
他因此默不出声,知道争辩没用,就避免争辩。
这种压制使他很痛苦。
但他更痛苦的是自己的胆怯:为了胆怯,他有时竟不得不违反自己的思想,或者不敢坚持到底,或者还得向人道歉,好似那次为了讨论克利斯朵夫而跟吕西安·雷维-葛争吵的情形。
他对人对己都打不定主意,常常为此苦闷。
在比较更使性的少年时代,他不是极端兴奋,便是极端消沉,而转换的方式也非常突兀。
他最快乐的时候,已经觉得悲哀在旁边等着他了。
果然,他根本没看到悲哀是怎么来的,冷不防就给它抓住了。
那时他不但烦恼,还要埋怨自己的烦恼,怀疑自己的言语、行为、诚实,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攻击自己。
他的心在胸中乱跳,可怜巴巴地挣扎着,快要窒息了。
——自从安多纳德死后,也许是受了她的死亡之赐,受了在某些亲爱的亡人身上发出来的那种令人苏慰的光明之赐,好像黎明的微光把病人的眼睛与心灵都照得清明了一样,奥里维虽不能完全摆脱这些骚乱,至少能够隐忍而加以控制了。
很少人想象得到这类内心的斗争,他把这个使自己感到屈辱的秘密藏在心里:一方面是软弱而**的身体,另一方面是无挂无碍而清明宁静的智慧,虽不能完全控制那个骚乱,却也不致受它的害——“在扰攘不息的心头始终保持着一片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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