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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克利斯朵夫在一起而不弄音乐的话,就谈论俗事:不是家务,便是烹饪或者日常生活。
平时一分钟都不耐烦和一个布尔乔亚女人谈这些题目的克利斯朵夫,和夜莺倒谈得津津有味。
他们这样地在一块儿消磨夜晚,彼此真诚地相爱,用一种恬静的,几乎是冷淡的感情。
有天晚上他来吃晚饭,比平时耽久了些,突然下了一场阵雨。
等到他想上车站去赶最后一班火车的时候,外面正是大风大雨;她和他说:“算了罢!
明儿早上走罢。”
他在小客厅里睡着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床。
客厅和赛西尔的卧室之间只有一重薄薄的板壁,门也关不严的。
他在**听到另一张床格格地响,也听到赛西尔平静的呼吸。
过了五分钟,她已经睡熟了;他也跟着入梦,没有一点儿骚乱的念头惊扰他们。
同时,他又得到一批陌生朋友,被他的作品招引来的。
他们住的地方大半离开巴黎很远,或是幽居独处,从来不会遇到克利斯朵夫的。
一个人的名气即使是鄙俗的,也有一桩好处,就是使上千上万的好人能够认识艺术家,而这一点,要没有报上那些荒谬的宣传就办不到。
克利斯朵夫和其中的几个发生了关系。
有的是孤独的青年,生活非常艰苦,一心一意地追求着一个自己并无把握的理想,他们尽量吸收着克利斯朵夫友爱的精神。
也有的是一些内地的无名小卒,读了他的歌以后写信给他,像老许茨一样,觉得和他声气相通。
也有的是清苦的艺术家——其中有一个作曲家——不但没法成功,并且也没法表白自己:他们看到自己的思想被克利斯朵夫表现了出来,快活极了。
而最可爱的也许是信上不署名的人,因为这样他们说话可以更自由,很天真地把信心寄托在这个支持他们的长兄身上。
克利斯朵夫多么愿意爱这些可爱的灵魂,但他永远不能认识他们,因之大为惆怅。
他吻着那些陌生人的信,好似写信的人吻着克利斯朵夫的歌一样;各人都在心里想:“亲爱的纸张,你们给了我多少恩惠!”
这样,根据物以类聚的原则,他周围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仿佛是一个天才的家属,在他身上汲取营养,同时也给他营养。
这集团慢慢地扩大,终于形成一颗以他为中心的集体灵魂,好像一个光明的世界,一个无形的星球在太空中运行,把它友爱的歌声跟一切星球之间的和声交融为一。
正当克利斯朵夫和他那些精神上的朋友有了神秘的联系的时候,他的艺术思想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变得更宽广,更富于人间性。
他不再希望音乐只是一种独白,只是自己的语言,更不希望它是只有内行了解的艰深复杂的结构。
他要音乐成为和人类沟通的桥梁。
唯有跟别人息息相通的艺术才是有生命的艺术。
约翰·赛巴斯蒂安·巴赫在最孤独的时间,也靠着他在艺术中表白的宗教信仰和其余的人结合为一。
亨德尔和莫扎特的写作,由于事势所迫,也是为了一批群众而不是只为他们自己。
连贝多芬也得顾到大众。
而这是大有裨益的。
人类应当用这种话提醒天才:“你的艺术中间哪些是为我的?要是没有,那么我不需要你!”
这种强制使艺术家第一个得到好处。
当然,只表白自己的大艺术家也有。
但最伟大的总是那些心儿为全人类跳动的艺术家。
谁要面对面地见到活的上帝,就得爱人类;在自己荒漠的思想中是找不到上帝的。
然而当代的艺人谈不到这种爱。
他们只为了一批虚荣的、混乱的、脱离社会生活的少数人士写作,这等少数人士绝对不愿意分享别人的热情,或竟加以玩弄。
为了不要跟别人一样,他们宁可和人生割绝。
这种人还是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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