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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醉心于自由,忘记了生命。
个人的绝对自由是疯狂,一个国家的绝对自由是混乱……自由!
自由!
这个世界上谁是自由的?你们的共和国里谁是自由的?——还不是那班无耻之徒?你们最优秀的人可是被窒息的。
你们只能做梦。
不久恐怕连梦也做不成了。”
“那也没关系!”
奥里维回答,“可怜的朋友,自由的乐趣,你是不能知道的。
那的确值得用危险、痛苦,甚至生命去交换。
自由,感到自己周围所有的心灵都是自由的,连无耻之徒在内,那真是一种没法形容的乐趣,仿佛你的灵魂在无垠的太空游泳。
这样以后,灵魂再不能在别处生活了。
你尽管给我像帝国军营内那样的安全、秩序、完满的纪律,我都认为不相干。
我会闷死的。
我需要的是空气,是自由,越多越好!”
“世界是需要规律的,”
克利斯朵夫说,“早晚必有个主子来到。”
可是奥里维带着讥讽的神气,用着比哀尔·特·雷多阿的话回答:
用尽尘世的方法去禁锢法国的言论自由,
其无效就等于想把太阳埋在地下或关在洞里。
克利斯朵夫对于极端自由的空气慢慢地觉得习惯了。
在法国思想的高峰上,一班通体光明的心灵在幻想;克利斯朵夫从山顶上向脚下的山坡瞧去,只看见一群英勇的人为着一种活泼泼的信仰——不管是哪种信仰——在那里奋斗,永远想攀登高峰:他们向着愚昧、疾病、贫穷,发动神圣的战争,一片热诚地致力于发明,征服光明与天空,那是科学对自然的大规模的战斗;在山坡上比较低一些的地方,一群静默的、意志坚强的男男女女,善良而谦卑的心灵,千辛万苦才爬到半山腰,因为不能再往上,只能抱残守缺,过着平凡的生活,暗中还是非常热烈地抱着牺牲精神;山脚底下,在险峻的羊肠小径中,多少偏执狂的人,多少盲目的本能,为了一些抽象的思想拼命扯做一团,不知道在环绕他们的石壁之上还别有天地;再往下去是一带卑湿的池沼和在污泥中打滚的牲畜了。
可是沿着山坡,东一处西一处地开着些艺术的鲜花,音乐发出杨梅似的清香,诗人唱着如流水如鸣禽般的歌曲。
奥里维回答说:“民众吗?他们种着自己的园地,完全不理会我们。
每一群所谓优秀分子都想加以拉拢,他们可一概不理。
从前他们至少还有点儿分心,听听政客们的花言巧语,现在却充耳不闻了。
放弃选举权的人不知有几百万。
那些政党尽管打得头破血流,民众可满不在乎,只要打架不打到他们的田里去——万一出了这种事,他们可恼了,不管什么党派,他们都迎头痛击。
他们自己并不有所行动,只在工作与休息受到妨碍的时候起而反抗。
对帝皇,对共和政府,对教士,对帮口,对社会主义者,民众所要求的只是不要让他们受到公共的危险,例如战争、混乱、疫疠等等,同时让他们安安静静地种他们的园地。
他们心里想:难道这些畜生不让我们安静吗?然而这些畜生竟是愚蠢不堪,把老实人缠个不休,非惹得他拿起镰刀来把他们逐出门外不止,这便是我们的当局有一天会碰到的。
从前,民众会给一些大事业煽动起来,将来也许还会有这种情形,虽然他们少年时代的疯狂久已过去;可是无论如何,他们的狂热绝不持久;他们很快要回到几百年的老伙计——土地——那儿去的。
使法国人留恋法国的是土地,而非法国的人民。
多少不同的民族几百年来在这块土地上并肩工作,是土地把他们结合了的,土地才是他们热爱的对象。
不管一生的祸福如何,他们老在那儿耕种;他们觉得土地上的一切连一小方泥土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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