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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是高兰德的心腹;高兰德却是吕西安·雷维-葛的心腹。
这一点就表示他比克利斯朵夫高明。
一个女人最得意的是能相信自己在对付一个比她更弱的男子。
那时不但她的弱点,便是她的优点——她的母性的本能,也得到了满足。
吕西安·雷维-葛看准了这一点:因为使妇人动心的最可靠的方法之一,就是去拨弄这根神秘的弦。
再加高兰德觉得自己相当懦弱,有些不甚体面但又不愿革除的本能,所以一听这位朋友的自白(那是他很有心计的安排好的),她就相信别人原来跟她一样地没出息,对于人类的根性不应当过事诛求,因之她觉得很快慰了。
这种快慰有两方面:第一,她不必再把自己认为挺有趣的几种倾向加以抑制;第二,她发觉这样的处置很得当,一个人最聪明的办法是别跟自己别扭,应当对于没法克制的倾向采取宽容的态度。
实行这种明哲的办法才不会使人感到一点儿痛苦。
在社会上,表面极端精练的文明和隐藏在骨子里的兽性之间,永远有个对比,使那些能够冷眼观察人生的人觉得有股强烈的味道。
一切的交际场中,熙熙攘攘的绝不能说是化石与幽灵,它像地层一般,有两层的谈话交错着:一层是大家听到的,是理智与理智的谈话;另外一层是极少人能够感到的,是本能与本能、兽性与兽性的谈话。
大家在精神上交换着一些俗套滥调,肉体却在那里说:“欲望,怨恨,或者是好奇,烦闷,厌恶。”
野兽尽管经过了数千年文明的驯化,尽管变得像关在笼里的狮子一般痴呆,心里可念念不忘地老想着它茹毛饮血的生活。
然而克利斯朵夫的头脑还没冷静到这个程度,那是要年龄大了,热情消失以后才能办到的。
他把替高兰德当顾问的角色看得很认真。
她求他援助;他却眼看她嘻嘻哈哈地去冒险。
所以克利斯朵夫再也不遮掩他对吕西安·雷维-葛的反感了。
吕西安·雷维-葛对他先还保持一种有礼的、含讥带讽的态度。
他也感觉到克利斯朵夫是敌人,但认为是不足惧的: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他变成可笑。
其实,只要克利斯朵夫能对他表示钦佩,他就可以表示友好;但他就得不到这种钦佩,他自己也知道,因为克利斯朵夫没有作假的本领。
于是,吕西安·雷维-葛从完全抽象的思想的对立,不知不觉地转变为实际的、不露形迹的暗斗,而暗斗的目的物便是高兰德。
有一天克利斯朵夫把高兰德的谎话当场揭穿了,老老实实提出条件来:要她在他跟吕西安之间挑选一个。
她先是设法回避这问题,结果却声言她自有权利保留一切她心爱的朋友。
不错,她说得对;克利斯朵夫也觉得自己可笑;但他知道他的苟求并非为了自私,而是为了真心爱护高兰德,非把她救出来不可——即使因之而违拗她的意志也是应该的。
所以他很笨拙地坚持着。
看到她不回答了,他就说:“高兰德,你是不是要我们从此绝交?”
“不是的,”
她回答,“那我要非常痛苦的。”
“可是你为我们的友谊连一点儿极小的牺牲都不肯作。”
“牺牲!
多荒唐的字眼!”
她说,“干吗老是要为了一件东西而牺牲另一件东西?这是基督教的胡闹思想。
你骨子里是个老教士,你自己不觉得就是了。”
“很可能,”
他说,“在我,总得挑定一个。
善跟恶之间,绝对没有中间地位。”
“是的,我知道;就为这一点我才喜欢你。
我告诉你,我的确很喜欢你;可是……”
“可是你也很喜欢另外一个。”
她笑了,对他做着最媚人的眼色,用着最柔和的声音说:“仍旧跟我做朋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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