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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蒙巴那斯区,靠近唐番广场,在一幢旧屋子的六层楼上,他们找到一个三间正屋带一个厨房的公寓;房间很小,朝着一个四面都是高墙的挺小的园子。
在他们那一层,从对面一堵比较低矮的墙上望过去,可以瞧见一所修道院的大花园,那在巴黎还有不少,都是藏在一边,没人知道的。
园子里荒凉的走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比卢森堡公园里更高更密的古树,在阳光底下微微摆动;成群的鸟在歌唱;天刚亮就能听到山乌的笛声,接着是麻雀吵吵闹闹而有节奏的合唱。
夏日的傍晚,燕雀的狂噪穿过暮霭,在天空回绕。
月夜还有蛤蟆像滚珠一样的叫声,好比浮到池塘面上的气泡。
倘使这幢旧屋子不是时时刻刻被沉重的车子震动,仿佛大地在高热度中发抖的话,你决计想不到住在巴黎。
有一间屋比其余的两间更大更好,两个朋友便互相推让,结果大家同意用抽签来决定。
首先作这个提议的克利斯朵夫存了心,用了一种他素来觉得不会做的巧妙的手法,居然使自己没抽到那个好房间。
于是他们开始了一个完全幸福的时期。
那不是专靠某一件事,而是同时靠所有的事的、他们所有的行动和思想都浸在幸福中间,幸福简直跟他们一分钟都不离开了。
在这个友谊的蜜月中,那些深邃而无声的欢乐,唯有“得一知己”
的人才能体会。
他们难得说话,也不大敢说话;只要能觉得彼此在一起,能交换一个眼风、一句话,证明他们虽然静默了好久而思想仍旧在一条路上就行了。
用不着互相问讯,甚至也用不着互相瞧一眼,他们随时都能看到对方的形象。
动了爱情的人都不知不觉地把爱人的灵魂作为自己的模型,一心一意地想不要得罪爱人,想教自己跟对方完全合二为一,所以他凭着一种神秘的、突如其来的直觉,能够窥到爱人的心的微妙的活动。
朋友看朋友是透明的;他们彼此交换生命。
双方的声音笑貌在那里互相摹仿,心灵也在那里互相摹仿,直要等到那股深邃的力,那个民族的本性,有一天突然抬起头来把他们友谊的联系扯断了的时候才会显出裂痕。
克利斯朵夫放低了声音说话,放轻了脚步走路,唯恐扰乱了隔壁屋子里幽静的奥里维;友谊把他改变了:他有种从来没有的快乐、信赖、年轻的表情。
他疼着奥里维。
奥里维大可以对朋友作威作福,要不是他觉得不配受这样的爱而为之脸红的话,因为他自以为还不及克利斯朵夫,不知克利斯朵夫也跟他一样地谦卑。
双方的这种谦卑是从友爱来的,给他们多添了一种甜蜜。
一个人觉得自己在朋友心中占着那么重要的地位,即使自以为不够资格,也是最快乐的。
因此他们俩都非常的感动和感激。
奥里维把自己的藏书放在克利斯朵夫的一起,不分彼此。
他提到某一册的时候,不说“我的书”
而说“我们的书”
。
只有一小部分东西,他保留着不作为公共财产,那是姊姊的遗物,或是跟她的往事有关的东西。
克利斯朵夫被爱情磨炼得机警了,不久便注意到这种情形,可不明白为什么。
他从来不敢向奥里维问起他的家属;只知道奥里维所有的亲人都已经故世;除了带点儿高傲的感情使他不愿意探听朋友的私事以外,他还怕触动朋友过去的悲痛。
他羞怯得连对奥里维桌上的照片都不敢仔细瞧一眼,虽然心里很有这个愿望。
那张相片上有一位正襟危坐的先生、一位太太,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脚下坐着一条长毛大狗。
在新居住了两三个月,奥里维忽然受了些风寒,躺在**。
克利斯朵夫动了慈母一般的感情,又温柔又焦急地看护他;医生听到奥里维肺尖上有点儿发炎,嘱咐克利斯朵夫用碘摩擦病人的背。
克利斯朵夫一本正经地做着这工作的时候,瞧见奥里维脖子里挂着一块圣牌。
他知道奥里维对一切宗教信仰比他都摆脱得干净,当下表示很奇怪。
奥里维脸一红,说道:“那是件纪念物,是我可怜的安多纳德临死的时候戴着的。”
克利斯朵夫打了一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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