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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对于这等奇大无比的音乐胃口不胜钦佩。
节目的繁重也使他吃惊。
他一向以为只有德国人听音乐才有这等海量,那是他从前在国内痛恨的;此刻却发现巴黎人的肚子还远过于德国人。
席面真是太丰盛了:两支交响曲,一支协奏曲,一支或两支序曲,一幕抒情剧。
而且来源不一:有德国的,有俄国的,有斯堪的纳维亚国家的,有法国的;仿佛不管是啤酒,是香槟,是糖麦水,是葡萄酒,他们能一齐灌下,绝不会醉。
巴黎那些小鸟儿的胃口竟这么大,克利斯朵夫简直看呆了。
他们却若无其事,好比无底的酒桶,尽管倒进许多东西,实际上可点滴不留。
不久,克利斯朵夫又发觉这些大量的音乐其实只有一点儿内容。
在所有的音乐会中他都看到同样的作家,听到同样的曲子。
丰富的节目老是在一个圈子里打转。
贝多芬以前的差不多绝无仅有,瓦格纳以后的也差不多绝无仅有。
便是在贝多芬与瓦格纳之间,又有多少的空白!
似乎音乐就只限于几个著名的作家。
德国五六名,法国三四名,自从法俄联盟以来又加上半打莫斯科的曲子。
——古代的法国作家,毫无。
意大利名家,毫无。
十七、十八世纪的德国巨头,毫无。
现代的德国音乐,也毫无,只除掉理查德·施特劳斯一个,因为他比别人乖巧,每年必定到巴黎来亲自指挥一次,拿出他的新作品。
至于比利时音乐,捷克音乐,更绝对没有了。
但最可怪的是:连当代的法国音乐也绝无仅有。
——然而大家都用着神秘的口吻谈着法国的现代音乐,仿佛是震动世界的东西。
克利斯朵夫只希望有机会听一听;他毫无成见,抱着极大的好奇心,非常热烈地想认识新音乐,瞻仰一下天才的杰作。
但他虽然费尽心思,始终没听到;因为单是那三四支小曲,写得相当细腻而过于冷静、过于雕琢的东西,并没引起他的注意,他也不承认它们便是现代的法国音乐。
克利斯朵夫在自己不能表示意见之前,先向音乐批评界去讨教一下。
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批评界里谁都有主张,谁都有理由。
不但各个音乐刊物都以互相抵触为乐,便是一个刊物的文字也篇篇矛盾。
要是把它们全部看过来的话,你准会头脑发昏。
幸而每个编辑只读他自己的文章,而群众是一篇都不读的。
但克利斯朵夫一心要对法国音乐界有个准确的概念,便一篇都不肯放过,结果他不禁大为佩服这个民族的镇静功夫,处在这样的矛盾中间还能像鱼在水里一样地悠然自得。
在这纷歧的舆论中,有一点使他非常惊奇,就是批评家们的那副学者面孔。
谁说法国人是什么都不信的可爱的幻想家呢?克利斯朵夫所见到的,比莱茵彼岸所有的批评家的音乐知识都更丰富,即使他们一无所知的时候也显得如此。
当时的法国音乐批评家都决意要学音乐了。
有几个也是真懂的,那全是一些怪物;他们居然花了番心血对他们的艺术加以思考,并且用自己的心思去思考。
不必说,这班人都不大知名,只能隐在几个小杂志里,除了一两个例外是踏不进报馆的。
他们诚实,聪明,挺有意思,因为生活孤独而有时不免发些怪论,冥思默想的习惯使他们在批评的时候不大容忍,倾向于唠叨。
——至于其他的人,都匆匆忙忙学了些初步的和声学,就对自己新近得来的知识惊奇不置,跟姚尔邓先生学着语法规则的时候一样高兴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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