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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这是原始动物的遗传;另一方面因为初生的时期,生命与虚无还很接近,在母胎中昏睡的记忆,从冥顽的物体一变而为幼虫的感觉,都还没有消失:这种种的幻觉便是儿童恐怖的根源。
他怕那扇阁楼的门:它正对着楼梯,老是半开着。
他要走过的时候,心就跳了,便鼓足勇气蹿过去,连望也不敢望一下。
他觉得门背后总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
逢到阁楼门关上的日子,他从半开的猫洞里清清楚楚听到门后的响动。
这原不足为奇,因为里边有的是大耗子;但他的幻想认为那是一个鬼怪:身上是七零八落的骨头、百孔千疮的皮肉,上面是一个马头,一双吓得死人的眼睛,总之是奇奇怪怪的形状。
他不愿意想它,但不由自主地要想。
他手指颤巍巍地去摸摸门键是否闩牢,摸过之后,走到半楼梯还要再三回去瞧瞧。
他怕屋外的黑夜。
有时他在祖父那边待久了,或是晚上被派去有什么差事。
老克拉夫脱住的地方差不多已经在城外,一过他的屋子便是上科隆去的大路。
在这座屋子与市梢上有灯火的窗子中间,隔着二三百步,克利斯朵夫却觉得有三倍远。
有一段路拐了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黄昏时的田野是荒凉的;地下都黑了,天上灰灰的好不可怕。
走完环绕大路的丛树而爬上土丘的时候,还能看到天边有些昏黄的微光;但这种光并不发亮,反比黑夜更教人难受,黑的地方显得更黑:那是一种垂死的光。
云差不多落到地面上。
小树林变得很大很大,在那儿摇晃。
瘦削的树好似奇形怪状的老人。
路旁界石上的反光,像青灰色的衣服。
阴影似乎在蠕动。
土沟里有侏儒坐着,草里闪着亮光,空中有东西飞来飞去,可怕得很,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虫,叫得那么尖厉刺耳。
克利斯朵夫老是提心吊胆,预备自然界中出点儿什么凶恶的怪事。
他飞奔着,心在胸中乱跳。
望见了祖父屋里的灯光,他才安心。
但糟糕的是,往往老人还没回家;那才更可怕了。
田野里只有这所孤零零的老屋子,便是在白天,孩子已经非常胆怯。
要是祖父在家,他就忘了恐怖;但有时老人会不声不响丢下他出门。
克利斯朵夫没有发觉。
室内很安静。
所有的东西对他都是很熟很和气的。
屋里有张白大木床;床头的搁板上放着一部又大又厚的《圣经》,火炉架上供着纸花、两位太太和十一个孩子的照片,老人在每张相片下面都注着他们的生年死月。
壁上挂着嵌在镜框里的祷文、莫扎特和贝多芬的粗劣的彩色肖像。
屋角放着架小钢琴,另外一角放着一架大提琴;还有是杂乱的书架,挂着烟斗;窗口摆着几盆风吕草。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是朋友。
老人在隔壁房里走来走去;可以听见他在刨木头、敲钉子;他自言自语,骂自己糊涂;再不然是大声唱着,把赞美诗、酒歌、感伤的歌、杀气腾腾的进行曲,杂凑在一起。
在这种环境里,他觉得很安全。
克利斯朵夫坐在靠窗的大沙发中,膝上摆着一本书,埋头看着图画,出神了。
天慢慢地黑下来,他的眼睛模糊了,终于丢开书本,恍恍惚惚地胡思乱想起来。
车轮远远地在路上隆隆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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