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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以物观物,是宋朝学者邵康节的观点。
邵康节在《皇极经世·观物外篇》里提出了一个认识论:认识事物应当“以物观物”
,这才可以客观、公正,不能“以我观物”
,否则就会受到主观偏见的蒙蔽和误导。
镜子和水可以毫无偏见地反映外部世界,但只能反映出表面的东西;圣人则高出一筹,不但可以毫无偏见地认识外部世界,更可以透过表面现象看到隐藏的本质,这就叫作“反观”
。
这个“反”
大约有镜子和水毫无偏见地“反映”
外部世界的意思,绝不同于我们日常用语中的“反观”
。
用邵康节自己的话来解释,就是“以物观物”
,不“以我观物”
,也就是抛开主观成见,观察事物的本来面目。
在邵的上下文里,这一对概念就很清楚了,简单来说:“以我观物”
就是以主观之眼观物,“以物观物”
就是以客观之眼观物,并不只用眼,还要用“心”
,用“理”
。
但我们很难想象该怎样把这个道理应用到山水画上,是该用卫星的视角还是应该把山水风光的四面八方在同一画幅上分别表现出来?我们不得不承认,绘画本来就是一种主观性的创作,如果脱离了主观性,视角也应该像照相机一样,只要快门一闪,就拍出一套完整的西方透视法,而中国画所谓的散点透视、回游透视恰恰是照相机这个“以物观物的客观眼睛”
表现不出来的。
多么明显啊,叶维廉“以物观物”
的这个论据非但无法说明自己的论点,反而应该是持相反观点的一方才会拿出来的论据。
事情还有另外的一面:即便“以物观物”
真的就像叶先生所想说的那个意思,但西方难道没有同样的说法吗?不但有,还有更胜一筹的理论,那就是黑格尔的哲学。
在黑格尔看来,人和世界的关系并不是传统上认为的主体和客体的关系,当我们欣赏一处山水的时候,并不是我们自己作为纯粹的观看者在观看着山水这个对象,而是宇宙在通过我们的眼睛观看自己,通过我们的心灵思考自己。
这个玄妙的道理其实一点就透,无非是说我们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宇宙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是整体当中的一分子,而山水分明也是宇宙整体中的一分子。
所以说,在我们游山玩水的时候,既不是以我观物,也不是以物观物,而是以宇宙观宇宙,是宇宙在静观它自身。
这套学说如果也拿来解释美术理论的话,西方透视法也完全可以被解释得更神秘、更宏大、更发人深省。
11.
日本人在讲起自家文化的时候也常常流露出和中国人一样的情绪,这大概是因为彼此有着极其相似的背景吧——不仅传统文化的背景相似,在面对西方强势文化时的那种危机感和捍卫心也是非常相似的。
日本文艺理论家冈仓天心(1862—1913)的名作《茶之书》就是很有代表性的一本。
这本书是他在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担任东洋部长的时候用英语写成的,谈日本的茶道和花道,在1916年出版之后迅速风行于西方世界。
冈仓天心在书里一有机会就盛赞日本文化,贬低西方文化,实在是一本“很带情绪”
的书。
冈仓天心的文字如此之优美,感情如此之浓烈,以至于我在整个阅读过程当中总是先被他深深感染,毫无抵抗力和防范心地接受他的观点,等到冷静下来之后,才隐约生出几分怀疑,刚刚被赶走的理智才回来了一些。
冈仓天心在介绍日本花道的时候,开头那段文字就是一大典型:
在春天拂晓颤动的晨曦中,当林间小鸟以神秘的声调低声私语时,你难道不曾想到,它们是在和伴侣谈论花朵吗?人类对花的欣赏,也一定是与爱情诗歌同时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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