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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一双穿着纤尘不染的云纹官靴的脚,由远及近,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咫尺之遥。
她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里,映入了云青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美脸庞。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无波无澜,看不出丝毫的关切,也寻不见半点责备,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只是在看。
看着她的狼狈,她的重伤,她濒死的挣扎。
阿洙张了张嘴,喉咙里满是血腥气,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东北角……书房……有……扭曲水灵的……器物……和指向……圣地的图纸……他们……找到了‘碎星屿枢机’……”
她用最后残存的清醒意志,断断续续地,将用半条命换来的、最关键的信息吐露出来。
云青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直到她说完,气息愈发微弱,他才缓缓蹲下身,伸出了手。
并非搀扶,而是伸出两根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习剑之人特有薄茧的手指,精准地搭在了她手腕流血不止的伤口附近,感受着她混乱不堪、时断时续的脉息。
他的指尖,一如既往的冰凉,如同冷玉。
但下一刻,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精纯,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强行涌入她近乎干涸破损的经脉!
这股灵力霸道而强横,不容抗拒地镇压着她体内狂暴乱窜的残余潮汐之力,并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暂时封堵着灵魂创伤的蔓延,与那“蚀魂引”
的印记形成僵持。
“知道了。”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你被三皇子的‘蚀魂引’标记了。
接下来三天,神魂灼烧之苦,会如同跗骨之蛆。”
他没有问她是如何被发现、如何逃脱的惊险过程,也没有斥责她险些暴露“澄心苑”
的鲁莽,甚至对她拼死带回的情报,也只是平淡地回应。
阿洙还想再说些什么,或许是关于那老道的罗盘,或许是关于圣地的危机,但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远超肉身痛苦的剧烈灼烧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席卷而来!
“呃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眼前彻底一黑,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刹那,在剧烈的痛苦与冰冷的绝望交织的缝隙里,她仿佛感觉到……那双总是冰凉如玉、带着薄茧的手,在确定她昏迷之后,似乎……极其短暂地、近乎轻柔地……托了一下她那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冰冷而狼狈的额头。
那触碰,一闪而逝,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灼热的皮肤上,瞬间融化,不留痕迹。
是濒死前的错觉吗?还是……
她已无力思考,也无法求证。
夜色,依旧深沉如墨,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悄然掩盖。
澄心苑外,那几道强大的气息在清濛光晕的干扰下,反复搜寻无果后,终于带着浓浓的不甘与疑虑,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而苑内,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茶,已凉透,但棋局,似乎才刚刚落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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