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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颤巍巍起身,从墙上取下《疗饥方》残卷,捧到男子面前:“你能看见吗?”
男子摇头:“我看不见字,也看不见人脸。
但我能‘尝’到声音,能‘闻’到悲伤。
刚才那碗面里……有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饿着肚子,却把最后一口粮给了别人的孩子。”
老师傅笑了:“这便是‘心见’。
比眼睛看得更真。”
他翻开书页,指着第一行字:“这不是教你如何控火、选料、调味。
而是让你记住??我们煮的从来不是面,是希望。
是让一个快要放弃活着的人,愿意再多走一步的力气。”
男子伸出手,掌心覆在纸页上。
他虽不识字,却闭目良久,忽然哽咽:“我听见了……好多声音。
他们在说谢谢,说吃饱了,说还能活下去……还有一个女人,在哭,她说‘孩子,你要活下去啊’……”
屋内一片寂静。
老师傅眼中泛起泪光。
他知道,那是男子母亲临终前的话。
那一夜,昆仑无人谷中的石屋再度震动。
白袍老人的身影已近乎透明,可他依旧盘膝而坐,手中握着最后半支紫竹香。
香未燃尽,但他知道,新的薪珠即将诞生。
“第十五代……来了。”
他低语。
鼎中蒸汽升腾,映出盲人男子跪坐在灶前的画面。
他双手抚着那口旧铜锅,嘴唇微动,似在与它对话。
锅壁渐渐发热,竟自行点燃一团幽蓝火焰,无需柴薪,亦无烟雾。
十三灶同时轻鸣,像是老友重逢的问候。
三天后,男子正式成为学徒。
他学得极慢,却又极快。
慢,是因为他无法用眼看火色、无法用耳听沸声;快,是因为他能用皮肤感受温度变化,能用舌尖尝出汤水浓淡,更能用心捕捉食客的情绪波动。
第五日,他凭气息判断出某位老兵心中藏着愧疚,便在他面中多加了一撮晒干的梅子粉??那是战场上最奢侈的甜味。
老兵吃着吃着,突然放声大哭,说出埋藏二十年的秘密:他曾因贪生怕死,丢下战友逃走。
第七日,他独立完成第一碗“慰灵面”
。
一位多年失语的老妪尝了一口,竟缓缓开口,念出亡夫的名字。
众人惊叹。
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并非天赋,而是**偿还**。
他曾是个弃儿,在雪夜里被母亲放在庙门口,怀里揣着这口铜锅和一条破毯。
她死了,冻僵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攥着半块冷饼。
他被人捡去,养到十岁,便因眼盲遭逐,从此流浪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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