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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形影不离的那个背剑女子,站在墙下,轻声道:“大师姐,再有大半个月的路程,就可以过关进入书简湖地界了。”
青衣女子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那位宋夫子缓缓走出驛馆,轻轻一脚踹了下蹲坐在门槛上的同行少年,然后单独来到墙壁附近,负剑女子立即以大驪官话躬身行礼道:“见过宋郎中。”
老人笑著点头:“徐姑娘还是这般客气,过於见外了。”
此郎中並非药铺郎中。
这位气態儒雅的青衫老人,是大驪礼部祠祭清吏司的主事郎中。
这个位置,在黄庭国、石毫国这些藩属小国,属於比较大一点的芝麻官,光是礼部衙门,上头就有侍郎,再上头还有尚书,说不定哪天就要被品秩相当的辅官、员外郎给抢了位置。
可在大驪,这就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位置,是大驪王朝最有权柄的三个郎中之一,位不算高,从五品,权极重。
除了名义上一个祠祭清吏司郎中该有的职责,还掌管著一国山水正神的评定考核以及举荐权。
大驪一直不设立江水正神与祠庙的冲澹江,突然多出一个名叫李锦的江水精怪,从一个原本在红烛镇开书铺的掌柜,一跃成为江神,据说就是走了这个郎中的门路,得以鲤鱼跳龙门,一举登上神台高位,享受各路香火。
而两名女子,正是离开龙泉剑宗下山游歷的阮秀、徐小桥。
至於为何要离开大驪王朝如此之远,就连徐小桥和董谷都觉得很意外,至於他们的大师姐阮秀,则全然无所谓。
徐小桥见宋郎中像是有事相商的样子,就主动离开了。
宋郎中走到墙头上,盘腿而坐,微笑道:“我要感谢阮姑娘的大度。”
阮秀收起一只巾帕,藏入袖中,摇摇头,含糊不清道:“不用。”
宋郎中笑问道:“冒昧问一下,阮姑娘是不在意,还是在容忍?”
阮秀问道:“有区別吗?”
宋郎中点点头,正色道:“若是前者,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毕竟我这么个老头子,也有过少年慕艾的岁月,晓得李牧璽那般大小的毛头小子,很难不动心思。
如果是后者,我可以提点李牧璽或是他爷爷几句,阮姑娘不用担心这是强人所难,这趟南下是朝廷交代的公事,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丝毫不是阮姑娘过分。”
阮秀说道:“没关係,他爱看就看吧,他的眼珠子又不归我管。”
宋郎中哑然失笑。
此次隨行队伍当中,跟在他身边的两位江湖老武夫,一位是从大驪军伍临时抽调出来的纯粹武夫,金身境。
据说去军中帅帐要人的绿波亭大谍子,给那位战功彪炳的主將当面摔杯骂娘,当然人还是得交出来。
一位出身大驪江湖大门派的帮主,也是七境。
此外三人,是一队临时组建的粘杆郎,爷孙两人当中,少年名为李牧璽,是个精通符籙和阵法的修道天才,与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大驪朝廷的粘杆郎,他父亲死於前不久的一场爭斗,所以这趟南下远游,对於爷孙二人来说,既是衙门里边的公事,也有私怨夹杂其中。
这趟南下书简湖,有两件事,一件是明面上的,也不算小了,他这位祠祭清吏司郎中,是话事人,龙泉剑宗三人,都需要听命於他,听从他的指挥调度。
今年入秋时分,已经多年没有伤亡的大驪粘杆郎,一下子死了两个,一位身份隱蔽的外乡金丹境修士,偷偷带走了一个弟子,这名少年,比较特殊,不但是先天剑胚,还身负武运,引来当地一州数位武庙圣人的关注。
大驪势在必得,就连国师大人那边都听到了消息,很重视。
大概是一报还一报,说来荒唐,这个少年是大驪粘杆郎率先找到和相中,以至於找到这棵好苗子的三人,轮流留守,倾心栽培,长达四年之久,结果那位深藏不露的金丹境修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打杀了两人,將少年拐跑,一路往南逃窜,其间躲过了两次追杀和围捕,十分狡猾,战力也高。
那少年在逃亡途中,更是展露出极其令人惊艷的心性和资质,两次都帮了金丹境修士大忙。
最后绿波亭谍报显示,金丹境修士和少年逃入了书简湖,此后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对於这类追杀,不单单是大驪王朝,其实宝瓶洲所有的山上势力,都不会犯痴,心存轻视,经验老到的门派,但凡有点底蕴的,都力爭以狮子搏兔,一鼓作气用全力解决,而不是好似庸將的战场添油,派遣一拨拨人去白白送死,让对方以战养战,最终养虎为患。
对方是一位擅长廝杀的老金丹,又占据地利,所以宋郎中一行人,绝不是两个金丹境战力那么简单,而是加在一起,大致相当於一位强大元婴的战力。
在这一点上,董谷和徐小桥私底下有过数次细致推演,得出的结论,还算比较放心。
不然大师姐要出丁点儿紕漏,董谷和徐小桥两个龙泉剑宗的开山弟子,於情於理,就都不用在神秀山待著了。
至於唯有宋郎中自己知晓內幕的另外一件事,就比较大了。
涉及整座书简湖的归属,就连他都需要听命行事。
就连那个暗中扎根书简湖已有八十年光阴的某个岛主,也一样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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