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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过三国演义没有?裴叔跟我说的这些话,就是隆中对,全说在我心上。”
马秘书暗暗地皱眉,但望见求岳的脸色,他没再说什么。
牛秘书呆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纽约,等手术结束,还是明天就动身?”
求岳揉了揉鼻子,他有些舍不得走,因为今日一别,也许就是和培黎叔叔最后一次见面。
临别时这惜别全挂在大脸上,反是培黎笑他:“不要这么担心,最艰苦的生活我都经历过,现在能够得到你的帮助,躺在高级的病房,对我来说再没有更好的了。”
——反而是这位老先生来感谢他。
原本不想问那句话,他忍不住,还是问了。
“谁知道呢?”
培黎微笑道,“起初是我不忍心看到别人遭受苦难,后来,我想在中国做一番事业,再后来,我在那里生活得太久,它已经变成了我第二个故乡。
即便回到美国,我还是时常地惦记它,希望它能不再受苦难——我总希望它将来会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
夜风吹过,更多的月光洒下来。
求岳仰头望向星空,真是满心慷慨,唯星月可知——或许远在纽约的露生遥知。
只有被爱和信念所照耀的人们,能够理解这样的人生、理解这样的志愿。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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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求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秘书捏着鼻子窃道:“金参议先出去吧,这里实在不是站人的地方,要么我叫几个人过来,先打扫干净——”
“是我能不能站的问题吗?!”
求岳回头吼道:“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他冲去床边,先试培黎有气没气——还好,有呼吸。
手再向下一摸,全是屎尿,可见照顾的牧师也没有多尽心,老人不知道在这熬了几天,药没有药、水没有水,怎么好人会过到这种境地?为什么?凭什么?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问:“裴先生得的是什么病?”
“前列腺癌。”
侄子哭丧着脸在抽屉里翻钱,他急着去药房凑一颗止痛药,“他连路都走不动,只能躺在床上。”
金总沉默了。
一个学贯中西的大贤,在海外漂泊半生,为异乡的中国奉献了全部的青春和热情,赢得了一代中国人对美国的好感与向往。
可是美国没有善待他,中国也未能回报他什么。
现在他躺在这里,垂垂将死,甚至连一条干净的床单也没有。
便溺是后来浸上的,油污却是成年累月垢在边角的痕迹。
求岳觉得很心酸。
看侄子跟个傻叉一样含着眼泪翻钱,屏蔽的祖安话和难过的形容词在他脑子里震荡齐飞:“别翻了,你家要有钱还要我干什么?不是我说你,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知道向中国发几个电报找找人吗?就这么等死?”
侄子嗫嚅道:“叔叔的朋友也都没有什么钱他说这种病治不好,不愿意给人添麻烦。”
他冒险去费城求见金先生,哪敢跟培黎实话实说?其实是借口去城里送面粉,带着几个面包圈就上路了。
求岳颇感无奈,越是高尚的人,自尊心也就越强。
施恩不求回报,培黎也许没说过这句话,但他身体力行地做到了。
自己总得为他做点什么。
牛秘书倒不嫌肮脏,不必金总吩咐,自己打开门窗,桌子上的餐具里都是馊臭的残羹,他瞧见外面有个水槽,将一条手帕先作抹布,把杯盘摞起来拿去清洗。
马秘书乖觉地尾随而出,拎了一桶水进来——床单脏透了,他感觉应该先把病人挪开,鉴于刚被金总怼过,他不敢擅自行事。
金总的怒气又稍稍平伏。
他叫来小牛小马:“别干这些了,你们俩现在回去费城,去联系最好的医院,就说是我的叔叔生病需要医治,叫酒店的人准备好车——具体还有什么屁事,叫他们看着罗斯福的面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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