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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岳忽然回过味儿来,后知后觉地领悟了“人家”
两个字不是普通的人家,原来是那个“人家”
——心中滔滔滚滚的直男的惭愧,还有甜蜜,心说露生怎么这么知道我的心?比我自己还知道!
他偷偷看一眼照相师,好在师傅比自己还蠢,趴在相机后面发呆,不知道眼前这二位啥时候才能掰扯清楚——把露生的手一拉,笑道:“你早说嘛。”
露生红了脸,也笑,挣他的手:“说什么?我没说什么。”
“甩我干啥?拉着嘛。”
求岳硬把他的手拉住了,向照相师道:“就这么拍吧!”
师傅心说这都折腾什么玩意儿呢?我刚才不就叫你们摆这个姿势?看看他两个挽着的手,又觉得这姿势好像有点串戏,他实在懒得问了:“那二位架好喽!
脸朝我这儿看,笑一笑——”
哪用得着你说笑,那两个笑得不能再标准了,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也不过就这样了。
“笑一点——再一个——”
这温柔的姿势是民国照相里,最常见的姿势,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名义上的主次有别,其实远比分坐两席的格局要亲密。
玻璃造的银版不甚清晰,朦胧里是一种宛如初见的腼腆,手握起来,很端雅的伉俪情深。
,!
容。
一个是沉静、专注的艺术家,懂得人情世故、矜持中含着温柔;另一个是野性有胆魄的混世魔王,讲话总是简单明了,有时粗俗得像下等人。
两种性格都尖锐、鲜明,按理说是摄影家最喜欢的戏剧性人格——但你不能让他们俩在一起,在一起就像氢气和氧气,不但不爆炸,甚至变成了水,两个人都变得模糊不清,傻气从他们眼里冒出来,艺术家不像艺术家了,变成个小猫咪,魔王也不像魔王了,变成个大傻狗。
这个问题在寻常人眼里倒还不那么突出,可悲的是够资格登门的摄影师哪个不是火眼金睛?他们的镜头也跟他们的眼睛一样,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毒辣,因此这问题在镜头里被无限放大,以至于达到了不可回避的程度。
这多令人郁闷。
那个时代胶片非常珍贵,动态的摄像机还没能成为记者们手中常见的武器,摄影是媒体唯一辅助文字来展现人物的手段,这两个人又是新闻的热点人物,门槛都快被踩断的难得一见,摄影师们好不容易才得到拍摄的机会。
因此他们斟酌又斟酌,最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独照来表达他们最想捕捉的形象——这其实是后世新闻学里颇受指摘的一个问题,记录是真实的,记录的角度却是经过裁剪的。
最后拍摄出来的白露生,或颦或笑,但都像是第二个梅兰芳;拍摄出来的金求岳,丑化倒没有丑化,毕竟对手如果太挫反而是对自己的侮辱(不拍合照的原因主要来源于此,英雄的美国人民接受不了干翻自己的是个傻狗),金总在这样那样的照片里鹰视狼顾,反正是美国人心中干翻华尔街的那个魔鬼形象,总体点评就跟灭霸差不多,冷酷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吧。
其余寥寥无几的合照,都是跟其他要员的官方摄影,两个人都距离甚远,呆不乎地目视前方。
记者们不是没发现什么,恰恰是发现了,所以隐晦地屏蔽了。
这世上只有一种东西能把两个人调和成同一种色彩,如果白露生是梦露、金求岳是肯尼迪,那一定会有一大堆角度刁钻的照片百世流芳,但很可惜,他们不是。
离彩虹旗在这个世界上扬起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有耶稣的国家甚至比裹小脚的国度还更保守,因此记者们不敢把空气里流动的某些东西拍摄出来,最后宁可选择呆板。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选择糊弄完事。
唯一一张可圈可点的照片来自一个匈牙利摄影师的镜头。
他打电话求见两位中国先生,希望能以独立摄影师的身份为他们拍摄一组照片。
这个电话按理说金总根本不会鸟,触动金总的理由很俗,因为摄影师说:“我之前服务于vogue。”
金总心想,好啊,老子上辈子还没上过窝瓜呢,上辈子的金总是时尚毒药,时尚圈八百里外都能闻到金总的俗臭,避之还唯恐不及,没想到这辈子倒有时尚圈舔|脚的时候,当然恩准觐见。
至于这人姓甚名谁那是完全没必要记住,金总在心里给人取了个外号,就叫vogue哥,简称v哥。
v哥来了之后先喝咖啡,果然也是一脸懵逼,随后眉头紧锁,红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争分夺秒地构思着画面和镜头。
一壶咖啡喝完,他在房间里简单地布置了一番,出人意料地让露生和求岳一齐坐下。
金总:“你确定?”
科特兹头也不抬,在照相机的布帘子里简洁地回答:“yes”
照片一周之后洗出来了,就是承月在纽约时报上看到的那一幅——金求岳的大脸占据了整个画面,黑白摄影中常用的、逆光的角度,并非鹰视狼顾的形象,反是稍显倦怠的若有所思,偶然一回顾所抓拍下来的真实。
在他的斜上方划过一只手,姿态曼妙,是中国戏曲里颇富代表性的兰花,捏着一条丝绸手帕,帕子垂落在画面的一侧。
金先生的目光也凝聚在手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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