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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殿定策之后,洛阳城表面依旧肃穆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窦武回到大将军府,即刻召集北军五营校尉,下令加强宫城戒备,四门屯卫加倍,昼夜巡逻,不许任何人私自出入宫闱,尤其严防宦官内外勾结。
又亲自挑选侍御史刘儵为持节使者,令其率三百精锐护卫,备法驾、金印、诏书,不日出发,星夜前往河间,迎刘宏入洛。
陈蕃则前往尚书台,召集众尚书,筹备天子丧仪与新君登基礼仪,同时暗中清查朝中与宦官勾结的官员,列出名单,只待新君即位,便一举清退。
司徒胡广回到府中,闭门谢客,既不依附窦武,也不通宦官,只静观其变。
他一生历经六帝,见过太多政变杀戮,深知此刻任何站队都可能引来灭门之祸,唯有中庸观望,方能保全家族。
司空周景则与窦武、陈蕃同心,暗中联络天下士族名士,准备在新君即位后,大批征用清流,排挤宦官势力。
市井之中,流言悄然四起。
有人说天子病危,时日无多;
有人说宗室诸王将争帝位,洛阳即将兵乱;
有人说宦官与外戚不和,即将血洗宫阙。
百姓纷纷闭门不出,商铺早早歇业,街上唯有扫雪役夫与巡城兵士,步履匆匆,人心惶惶。
温室殿内,刘志依旧弥留。
他时常陷入半梦半醒的幻觉之中,时而看见年少时在河间封地策马逐猎的自在,时而看见被梁冀迎入洛阳、沦为傀儡的惶恐,时而看见与单超等宦官歃血为盟、诛灭梁冀的意气风发,时而又看见自己沉湎声色、荒废朝政的放纵。
悔恨、不甘、迷茫、恐惧,交织在他涣散的心头。
他想开口,想下一道遗诏,想指定继承人,想挽回倾颓的江山,可喉咙如同被铁水封住,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四肢僵硬冰冷,意识如同被狂风撕扯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他这一生,利用宦官打压外戚,利用士族压制宦官,最终落得无子嗣承统,连身后事都要被这群自己曾经宠信的人,当成夺权的筹码。
真是可悲,可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河间国,解渎亭。
这里远离洛阳,远离政治漩涡,冬日虽寒,却少了那份窒息的压抑。
村落被白雪覆盖,田野茫茫,溪流结冰,偶有犬吠鸡鸣,炊烟袅袅,显得安宁而朴素。
解渎亭侯府邸并不大,只是一座寻常乡绅院落,算不上奢华,却干净整洁。
院中一棵老槐树落尽叶子,枝桠上挂着残雪,在北风中轻轻摇晃。
这一日,屋内暖意融融。
刘宏正在案前,跟着邵叶学习算筹。
刘宏年十二,身形尚小,穿着半旧的棉袍,神色认真,手指笨拙却专注地摆弄着竹筹。
这些日子以来,邵叶教刘宏识字、读书、算数、辨事理、观人心,不拿他当宗室侯王,不拿他当未来皇帝,只当一个普通少年,一点点教,一点点扶。
而在刘宏孤寂、敏感、自卑、无人重视的少年时光里,邵叶是第一个真正耐心教他、真心肯定他、真心护着他的人。
他早已习惯依赖邵叶,凡事都要问一句邵叶的意见。
“这里是百位数,这里是十位数,这里是个位数。”
邵叶声音平静温和,指着竹筹,“算田亩、算粮草、算赋税、算军饷,都离不开这个。
以后不管去哪里,心里有笔账,就不会被人糊弄,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刘宏点点头,小声应道:“阿叶,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乡人,也不是府中仆役,而是一个穿着短褐、面色紧张的中年男子,是刘宏生母董氏暗中托人在河间郡府联络的眼线,专门负责打探洛阳与郡府的机密消息。
董氏连忙迎出去,片刻之后,脸色苍白、脚步发虚地回到屋内,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折叠紧密、用火漆封口的密信,手指微微颤抖。
“宏儿,邵小郎君……出大事了。”
刘宏一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阿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董氏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将密信递到邵叶面前:“郡府传来的绝密消息……洛阳方向,天子病危,已经弥留,随时都会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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