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沈敬之哼了一声,往前堂走去:“医书可以借,但有规矩。
第一,仅限后院偏房翻阅,不可带出药铺;第二,不可抄录、不可外传,若有半点差池,即刻收回;第三,每日需帮药铺打理药材,分拣、晾晒、炮制,算是借阅的酬劳。”
“多谢沈掌柜。”
拾安连忙道谢,“晚辈都记下了,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往后几日,拾安便在同德堂扎下了根。
每日清晨,他天不亮就起身,帮伙计们分拣草药——将紫苏叶挑去枯叶、把金银花筛去杂质、给甘草切片晾晒,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每一片草药都处理得干净规整。
沈敬之偶尔会站在一旁观察,见他做事不急躁、不敷衍,眼里的赞许渐渐多了几分。
白日里,王克明外出会诊旧患,拾安便在处理完药材后,去沈敬之的书房翻阅医书。
书房不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医书,有《伤寒杂病论》的手抄本,有历代名医的医案集,还有不少关于地方草药的专著,其中一本《江南草药图谱》让拾安格外着迷,上面记载了嘉兴府本地特有的草药,标注着性味、功效与用法,很多都是他沿途见过却不认识的。
他看书从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带着问题去读——看到“湿热痢疾”
的诊治方法,便想起沿途遇到的腹泻患者;看到“小儿惊风”
的应急穴位,便默默在心里记下,结合之前学的推拿手法琢磨;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记在手记上,等沈敬之有空时请教。
沈敬之虽性子古怪,却并非不愿赐教。
每次拾安请教,他都会先让拾安说出自己的见解,再针对性地指点,从不直接给出答案。
有一次,拾安问起“风寒与风热咳嗽的用药区别”
,沈敬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他去药铺柜台取来紫苏叶与薄荷,让他闻气味、看形态,再结合医书注解自行判断。
“紫苏性温,味辛,能散风寒;薄荷性凉,味辛,能清风热。”
拾安捧着两种草药,恍然大悟,“用药如辨人,需顺其性、对症结,不可一概而论。”
沈敬之点点头,难得多说了一句:“医者,辨症为要,用药为辅。
你之前用薄荷甘草治口角炎,用紫苏治风寒,正是懂了‘对症’二字。
很多郎中痴迷名贵药材,反倒忘了最基础的辨证,舍本逐末。”
这几日里,拾安也没停下帮人的脚步。
药铺里偶尔会有患者因排队急躁,或是因病情焦虑,他便上前安抚,遇到轻微咳嗽的就教他们按压合谷穴,遇到轻微腹泻的就建议喝些炒麦芽水,偶尔还会帮沈敬之打下手,递药材、记症状,渐渐也能帮着处理些简单的病症。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悄然流逝,拾安不仅翻阅了不少珍贵医书,学到了很多之前未曾接触过的医术知识,更在与沈敬之的相处中,进一步领悟了“医无定法、顺性为上”
的道理。
他渐渐明白,医术的高低不在于是否会用名贵药材,不在于是否记得多少方子,而在于是否能准确辨证、对症施治,是否有一颗愿意为患者着想的仁心。
来到同德堂的第八日傍晚,暮色刚漫过药铺的木窗,王克明就从后院偏房走出来,手里攥着旧患名录,对沈敬之笑道:“城南、城西的旧患已跑完,只剩沈先生那边需上门,约了后日一早过去。”
拾安正蹲在天井里整理晒干的金银花,闻言抬头时,指尖还沾着细碎的叶片——这几日他就住在偏房,白日帮着分拣药材、翻阅医书,夜里伴着药圃的虫鸣入睡,倒比客栈多了几分踏实。
沈敬之捻着沉香佛珠走到柜台边,目光扫过拾安手边的竹篮,里面是刚挑净的金银花,每一朵都舒展完整。
他嘴角难得带了点暖意:“那位沈先生是府城乡绅,早年落下经络旧疾,近些年总被心病缠扰。
你这小友刚摸透‘湿阻经络’的治法,同去看看,正好学学怎么应对‘医身易、医心难’的麻烦。”
拾安没接话,只把金银花倒进布袋——偏房的墙角堆着他这几日整理的草药包,每一包都贴着简易的标签,是按沈敬之教的“嘉兴湿地用药法”
分好的,原想等启程时带走,如今看来,倒能先在见沈先生时派上用场。
王克明见状,便对沈敬之拱手:“那便劳烦沈老哥多留两日偏房,等沈先生那边的事了,我们再收拾行囊告辞。”
“偏房尽管住,”
沈敬之摆摆手,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个布包,里面是两小包晒干的薄荷与陈皮,递到拾安手里,“你住的偏房挨着湿地,夜里潮气重,用这两样煮水喝,能防着染瘴气。”
拾安双手接过布包,偏房虽简陋,却总被沈敬之悄悄关照,要么是清晨多留的热粥,要么是夜里添的薄毯,这些细碎的暖意,倒比医书更让他记挂。
第九日天刚亮,拾安就被后院的哭声吵醒。
他披起僧衣走出偏房,见沈敬之的小孙女阿棠坐在药圃边的石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哭,小脸泛着苍白,眼底还有浓重的青黑。
“怎么不在前堂待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